任秋生把醉得只知傻笑的许随带回家,亲力亲为把人扔进客房,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巾,动作温柔地为其擦拭。
“你没被欺负吧?”许随的醉话总不离这些,生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任秋生被人欺负死。
“被欺负死了。”任秋生随意一答,许随鲤鱼打滚似地要起来。
任秋生伸手盖在他脸上,用了点劲,把人推完床榻,颇为无奈道:“人都醉成这样,出去都是被打蒙麻袋挨打的份!老实待着!”
“那不行……”许随说话含糊,反握住任秋生手腕,眼睛里全是醉意朦胧,“你怎么还这么瘦,一阵风吹过来都要把你吹跑了,我得护着你才能放心。”
任秋生听得不爽,毫不留情地啪啪两下打在许随的手背上,轻而易举挣脱开,顺势在对方脑门弹了一下,不屑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要护着我,小心命都要没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向来知道自己惹事水平很可以,要不是家里钱多,能买诸多平安,都得上几次堂。
而许随显然没怎么长脑子,该惹的、不该惹得,只要他一个眼神使出去就敢往前冲。
要说许随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吧,可那胳膊腿,也就比他壮实些,还没到能保护人的程度。
所以任秋生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这话。
“一定要护着你!”许随像是应激了般,扬声说道,“死也要死在你前头!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任秋生好奇问道。
听到过太多次许随说什么用命保护的话,初听还挺感动,听多了之后就没那么稀罕,反而很在意这话的出发点在哪?
能让许随一次又一次表忠心,就连酒后真言都很统一。
“不然晴儿会怪我的。”许随嘟囔道。
任秋生听得一清二楚,神情骤然大变,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因气极反倒轻笑出声,手里半湿的热巾直接甩到许随脸上。
奈何这人并没感到这气恼氛围,反而迷迷糊糊抱着被子侧身睡,轻声喊着“晴儿”的名字,就像是将被子当成是那人,半点舍不得分开。
任秋生在旁看得面无表情,他与许随从小相处,六岁前借由双生子名义接触过。
他时不时在外扮演哥哥或者妹妹身份,之后这个“妹妹”渐渐放在后宅,又用癔症之说将人送到乡下别庄生活……
同时“任晚晴”这个名字退出他们所在的生活。
如今过去十三年,他更不会用“她”来刷什么存在感,只能说明送走的那人私底下在和许随联系,其中或许还用什么理由来隐瞒自己这边。
如果是这样,还真是……
任秋生嘴角勾起冷漠笑意,沉着脸走出这间客房,朝守门的小厮说道:“让许家的人过来接人。”
谁都能听出少爷心情不佳,小厮连忙应答,轻手轻脚地往门房而去。
麻烦事还没找上门,自家后院早就上演起暗度陈仓的戏码,没想到生活里还充满着惊喜。
任秋生一出院门,阴沉表情瞬时变成吊儿郎当,以他如今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任家少爷身份,倒不必为了那些芝麻绿豆的事情烦心。
毕竟人生还有很多消遣!
转念间,任秋生去马厩牵马,没一会儿人就骑马在乡里人家收费摆摊的那条街狂奔,任由马儿肆意奔跑,磕到碰到哪家破竹篮或者背篓,路过就洒下几两碎银。
别说,这还是别人卖半月菜才能得来的钱咧!
不过这些从乡下赶到城里来卖菜的农户也是老实巴交的,倒不像另一条街上摆摊的小贩,会主动将东西摆在前面,任由撞一撞家伙事儿,回家修修又能用,一摆一撞间可是有六七两银子呢!
巴不得这样的好日子天天来,就喜欢看任家少爷骑马!
马儿也习惯在这人声沸腾的街道奔跑,只是没想到今天遇到个不长眼的人,傻愣愣站在前方不远处,它都多次打鼾提醒了,还在!还在!
不看它的面子,也要看主人的面子啊!
所以要创飞他!
正要有所行动,缰绳被倏地收紧,整个马身被迫停住,留有不甘心的嘶鸣声。
任秋生双手扯住缰绳,见马儿停了那疑似骂骂咧咧的马音,这才腾出手轻抚马脖子,抬眼看向挡路的人。
这一看,不得了!
见其脚下穿着千层底的官靴,衣襟正叠相交,布料是京城时新款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他们这般斗鸡遛狗的败家子不同,全身散发着“不屑”的正派气场。
此人不仅是当官的,还很有背景。
要知道以他商贾之子的身份,但凡在府衙里有一丁点差事的人,都得称句“官爷”,所以官见多了,也就学会了夹住尾巴,把人捧好。
无外乎是用多少银钱能把人哄好的活计,任秋生一贯做得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