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房内,摆件、家具无一不精,证明这个房内主人是被重金堆出来的娇女。
可这些精贵的东西都被任秋生眼都不眨地扫地了,看得杜明知眼角一抽一抽,只能端起面前的茶盏,默默喝茶,省去心里那点拨弄算盘的噼啪声。
作孽咧,这些东西很贵的!下次约见,换个地方吧。
杜明知内心嘟嘟囔囔,微垂着眼眸,以为他是在文士做派看盏里的茶叶有感,实则心痛到不想说话。
任秋生砸完最后一件摆件,踩着地上花枝向前走,撩开挡视线的珠帘,先探进来的脸让杜明知看得雌雄莫辨,果然男生女相,不是什么吉兆!
见到杜明知这眼神,任秋生联想到以前的多次不愉快,果然和这种伪君子相处就是烦!
他从怀里拿出五张银票,大大咧咧躺坐在茶桌旁,砰地将银票拍在桌面,斜眼看向杜明知:“五千两银票,够你花多久?”
杜明知心里的算盘有节奏地响起,笑容扬起:“三个月。”
任秋生听得皱眉,很怀疑杜明知这个吝啬鬼是在贪污行事,可想到这家伙爱钱却更爱权的性子,假抱怨道:“你不会是……”
话音起头,任秋生看着杜明知的视线下移,眼神流氓至极。
杜明知理了理宽大衣袖,并不是为了阻挡任秋生的视线,他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怎么可能因这点芝麻绿豆点的事先破防。
“我知你不喜听朝堂之事,那我简单说一下这五千两将来的用处。”杜明知挪开面前碍事的茶盏,指间沾了点茶水,“过半月,陈大人代天子视察……”
一桩桩一件件有关朝堂的事缓缓而出,同时桌面就多了几行数字,林林总总相加起来,正是五千两数额。
任秋生通过以往给钱的事情,轻松探查到有关朝堂动向,怪不得有人会对老爹动手,也怪不得有人会想法设法借什么“卦象”来救老爹。
两方势力暗潮涌动,他们还没斗出个结果,处在中立的老爹反而最容易被下手。
柳州城就好比一块糕点,这边的人想吃,那边的人也想吃,可糕点就这么大,得先将这糕点里原本有份额的人赶走,才能由自己接手,扩大己方份额。
任家从最开始占着半数,后来为了这个“中立”,自愿丢弃大半,如今只有几家店铺和几条小船捏在手里,还是会招来无谓忌惮吗?
不过好在他长成了,他爹的憋屈,总要让那些人也尝尝!
任秋生的头脑风暴很快结束,从从容容接下杜明知的尾音:“那看来四个月后,永王生辰,还得寻份出彩的礼,才有资格跟随王爷了?”
杜明知先是惊讶,没想到任秋生从他简单的话语里听出利害关系,又听对方凉飕飕道:“我也就随便问问。你这不受宠的知府家嫡子,想来也找不到什么奇珍异宝送给王爷吧。”
嗖嗖——
后背像中了无数支箭,杜明知虚空吐了几口血,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话,可能还要被扎心,于是道:“不,是打算半年后,给晋王送礼。”
“晋王?”任秋生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眉头皱起没有松开迹象,对这个王爷只有依稀印象,“没听说过。”
杜明知声音压得很低,缓缓道:“晋王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弟弟,未有封地,住在皇城脚下的晋王府,不养门客,也不养亲兵,就是能生了些,人丁兴旺是为吉祥。”
他极力用易懂的词语形容,免得那个不爱读书的人听不明白。
“哦。”任秋生表现得兴趣缺缺,他当然知道杜明知这是在提前下注。
一个受尽天子喜爱、又懂得藏拙的亲弟,好过那些总是明争暗斗的儿子们。
提前押宝,成了是从龙之功,不成便会就地格杀。
任秋生没想到杜明知还有这等魄力,还真是小看了呢。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找奇珍异宝呗。”任秋生没心没肺道。
杜明知听得心口微窒,他怎么能有那么一刻认为和不学无术之人说得通权谋这等奥妙之事,还是回归到他们最开始的单纯模式好了。
“皇上和晋王都很欣赏前朝康邕的字。”杜明知轻声提醒道。
不仅是要讨好晋王,还有御座上的天子啊。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也就读书人爱去钻研。
与其相信什么天子晋王,还不如信文人的惜命程度。
至少任秋生能肯定杜明知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前朝……”任秋生无语道。
前朝康邕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还有一些藏在暗处要反当朝天子的前朝势力呢!
如今那些活着的前朝人大部分被称为“余孽”,结果死了的人墨宝还被奉上宾?
没想过竟能如此荒唐可笑!
再对比自己所作所为,也就花点钱罢了!花钱能谈妥的事,任秋生不介意多花钱,如果没谈妥,那就是钱花得不够!
这不,眼前这个看着高贵的知府大人家嫡公子,也是他这么谈下来的。
按照他爹说法,家里钱财就算他败三辈子都用不完,任秋生不信,所以他从懂事起就花钱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