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下巴，想到自己那些臭名，小乞丐逃跑也正常。

不过那小家伙破烂衣衫里，露出肿得硕大的脚踝，要是再不治，那只脚就保不住了。

就当日行一善吧。

想的时间只在眨眼间，任秋生走过去，小乞丐害怕得直哆嗦，像冻僵的狸奴，怯生生道：“别、别打我，我马上就走……”

“走？”任秋生轻佻道，随手甩出碎银到小乞丐红肿的脚踝处，“我很吓人吗？”

小乞丐被砸蒙了，他也被石头砸过，只会觉得很疼，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软”的石头，他盯着地面的碎银，眼睛瞪得极大，想爬过去捡。

“嗯？”任秋生声音微扬，踩住地上离得近的碎银，挡在小乞丐面前，“我很吓人？”

“不、不是，你、公、公子不吓人。”小乞丐磕磕巴巴道，眼睛直盯着撒在地面的碎银。

任秋生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犹如问罪般蹲下，和小乞丐视线平齐，也正巧挡住那边的偷窥视线。

他不着痕迹地弹了六两碎银进小乞丐衣内，加起来的重量比地上碎银还要多，轻声道：“藏好，去看病，好好长大。”

“看着这模样，像是我欺负你一样，没意思。”任秋生不满道，起身就要离开，偏偏转身之际又像对待不值钱的东西般那样随意地扔出点碎银，“赏你了。”

任秋生缓缓走出这条巷子，余光轻慢地扫过蹲在旁边的几个乞丐，一看就不面善。

只是顺手扔了点占地方的铜钱给他们，随即潇洒走过。

他就是这般乐善好施嘛，城里的那些谣言总能不攻自破！

正街褪去清晨的安静，马车、轿子、美娇娘在这条街上从来不缺，这里从来不会少了有钱的主儿。

但凡在柳州城有些资产的人，都绝对绕不开宜春楼。

它活色，也很生香，是所有富家子弟忘不掉的温柔乡。

这楼里的姑娘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好歹也是吹拿弹唱得出尘，不过有一条恼人规矩——

想要当恩客，就要先满足挂牌姑娘的要求。

具体是什么，就要等当天有意竞争的人才知晓。

可不是给钱就能当恩客的地方。

如此拿乔，按理说早就该被其他楼挤掉。偏偏总能被激起“征服心性”，让男子们争先竞争。

总不能你睡过的姑娘，我没睡过吧！

渐渐演变成比试风气，要说追溯缘由，那就得从任秋生和杜明知在宜春楼的针锋相对而起。

作为正主之一，任秋生向来兴致所起就来逛逛宜春楼，要是不小心遇到杜明知，又是番热闹能看。

“任公子，您来了~”老鸨甜腻地喊道，像只花蝴蝶要扑过来。

任秋生先一步伸手，搂住对方的腰，让人不得多动弹，问道：“牡丹姑娘呢，怎么不出来迎爷？”

老鸨眼皮一抖，神色恢复如常，用手要轻捶任秋生胸口，腻歪道：“任公子一来就想着牡丹，可真是半点不将心娘放在心里呢。”

熟悉的转移话题方式，任秋生紧紧攥住老鸨的手，声音变冷：“怎么，可是杜明知那家伙昨晚入了牡丹姑娘的房？”

这事就算老鸨不说，等熟客来了肯定会调侃任秋生，哪里瞒得住。

还不如卖个惨！

老鸨收起笑容，甩了甩胸口放着的香帕，缓缓道：“杜公子昨晚确实达到了牡丹的要求，成了一夜恩客。不过任公子也知道……”

“牡丹心里有你的，奈何公子最近忙了些。”老鸨声音放轻，贴着任秋生耳边说话。

任秋生气得把老鸨甩开，抬步就往楼梯上走，眼看就要直奔牡丹的房间，老鸨边跟着边喊道：“任公子！任公子，这姑娘还没梳洗呢，您这……”

“哼，什么梳洗要用三个时辰！”任秋生气恼道，“心娘你莫不是将我当傻子哄！杜明知是不是还在里面？”

“没……”老鸨气势弱弱地说道。

“也不怕被牡丹榨干了！”任秋生混不吝地扬声道。

他站在刻有牡丹花的门扉前，一脚踢开门，见珠帘后男子衣冠整齐地坐着品茗，牡丹衣衫半解地在旁服侍。

“杜明知，你这个卑鄙小人！趁我不备，竟然对牡丹下手！”任秋生恼怒质问道，随手拿起旁边瓷瓶，就要砸过去。

“哎哟，任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老鸨垫着脚把瓷瓶抱回来，暗地里招呼牡丹跟着出来，似逃般快速带着人退出去。

哐哐当当声不断，老鸨看到那些拉开半道门的好奇视线，讪讪道：“任公子和杜公子打起来了，各位别往前凑，免得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