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从小到大的默契,眨眼间,任秋生接过缰绳,用巧劲控住了马。
此时马儿带着他们跑出了一段距离,男子小声问道:“我演得像吧?是不是很符合那怪人……”
说起那怪人,是在任秋生的爹任某某重病在床两月后出现,口口声声称“任老爷重病药石无灵,需得冲喜才能解”。
聪明如任秋生哪里会信,于是又套了几句,怪人果然说得愈发详细——
什么丑时末要接到人啦、寅时初要过正街呀、寅时末会遇挫折之类。
这些话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对方从怀里拿出瓷瓶放在任父鼻下一闻,人还真醒了!
就算是为了那个小瓷瓶,也得按照对方所说演一遍。
可要让任秋生因这些伎俩而娶妻,那只能是做梦!
“差劲。”任秋生直言道,“来抢亲是演的,惊马却是真的。所以为什么要骑猪、牛和驴?”
“这还不是因为我爹,把马厩里的马拉到庄子里去了!后来一问,他们家也如此,那三匹马还是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呢!”男子无奈抱怨道。
任秋生却从这些话里听出别意,不过没燃到自己面前,就懒得去管,毕竟和他们志不在此。
“好啦,许小少爷。这出戏演完了,你先跟着我回府吃喜宴吧!”任秋生缓缓道,引马回到迎亲队伍里,随即下马,睨了眼缺了的马尾巴,“你的马离猪远点吧。”
许随:我怀疑你在内涵什么。
当即场合,他也不好多说,只是点头示意。
欢喜的唢呐声再度扬起,铜钱洋洋洒洒铺就了一条到任宅的迎亲喜路。
大红囍字灯笼高高挂起,俨然是公子娶亲的架势。
尽管时辰不对,可热闹却是非凡得很!
全靠一路走来的银钱能力!
任秋生是个大方的主儿,到临门一脚了,还不忘转身向跟来的人群扔光篓子里的铜板,又有下人抬来的碎银箱子,全身心投入地当起散财公子。
“今个儿是家里大喜日子,本该大摆几日流水席,奈何老父……”任秋生说得动情,表情带有落寞,“所以流水席暂时不摆了,等老父醒来,会给乡亲们补上!”
要说任老爷的事,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压根不在意,可听任公子这么一说,那必须要表示关怀,不然这钱拿得理亏。
“公子的‘老父’肯定能好的!”
“公子不要灰心!”
“公子新婚好!”
“公子早生贵子!”
每人一句祝愿差点把任秋生淹死,说到最后更是胡言乱语。
就着这些话音,任秋生赶紧进大门,松口气式地擦掉额角汗水,只觉自己今天真真是累极了!
等老父醒来,定要多要些零用钱!
五抬花轿依次落在大堂门口和照壁中间,两旁简单摆了几桌喜宴,当然用来宴请今日来帮忙的友人,荤的一桌、素的一桌、茶水一桌……
想吃什么就直接拿,再到离大堂最近的空桌开宴,能吃又能看热闹,谁能拒绝这个安排?
任秋生扔掉身上带着的红绸花,当起司仪,声音洪亮地喊道:“迎新人!”
许随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任秋生如此正经,停了之前的嘻嘻哈哈,表情严肃看向花轿那边,其中有人忍不住嘀咕道:“不会是真要娶亲吧?”
“哪来这么多废话。”许随沉声应道,想到好友这么年轻就娶妻,以后恐怕连一块玩的时间都没了,难免唏嘘。
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会因对方成亲而发生改变,许随看向任秋生那边,眼里更多的是复杂之色。
任秋生的手很稳地掀开轿帘,见到在轿子里上蹿下跳的两只鸡,快狠准地抓住它们,笑道:“这第一对眷侣还有些羞涩,不过相信它们很快就会熟起来。”
说话间,他将抓出来的这对鸡递给旁边等着的小厮,又紧锣密鼓地去第二抬喜轿……
无一例外,凑了五对新婚鸡。
许随没忍住拍掌大笑,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随之散去,还莫名带着骄傲情绪:“这才是我认识的任秋生嘛!”
满城人都知道任秋水娶亲的消息,却无人在掀喜轿前得知,他是要为五对情投意合的鸡举办成亲宴。
任秋水侧头看向笑得不能自己的那群好友,仿佛不受影响,严肃地牵着五对鸡去大堂“拜堂”,也不知这五对的喜气能不能给老父冲喜呢……
他得足够严肃认真对待才行。
喜乐继续吹奏,任秋生正要出声主持这场喜事,不料有道身影拿着胳膊粗的拐棍冲了过来,大喊着:“逆子!”
这声来得突兀,小厮们已经能辨认出老爷的声音,吓得连手里的鸡都抱不住了,忙往旁边站。
任秋生听到如此熟悉话音,甩开手里的红绳,激动地往后奔去,一把抱住任老爷:“爹啊!你终于醒了,儿子这番孝心也有着落了!”
被抱住的任某某:我这棍子怎么就打不下去了呢?
任秋生:还好我机智!只要孝心表示得快,就不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