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喜气的唢呐声响彻整座柳州城,引得睡梦里的人赫然惊醒,再看外面天色,也不过寅时初,究竟是谁家在这个时辰娶亲?
内心骂骂咧咧的柳州城人,在这高亢的乐音里压根睡不着,只能陆陆续续穿衣而起。
几道急促的敲门声在柳州城狭窄阴暗的贫巷里出现,伴随着:“赶紧去正街啊,任家少爷在撒钱!”
天还未亮,柳州城因这事完全被唤醒。
任家少爷,任秋生长得唇红齿白,好看得很,就是男生女相,让一些人尤为可惜。
然而所做之事,听的人都会摇头,免不得说一句“败家子”。
别说,他知道了也不恼,励志要成为柳州城第一败家子呢!
众人:不是,你当是在夸你呢?
任秋生穿得大红喜衣,坐在油光水滑的骏马上,从马篓子里抓起一把铜钱胡乱地往两旁扔,他人在哪,那就变得格外热闹。
而他身后跟着五顶喜轿,无论是规格还是迎亲队伍,都是娶正妻的仪仗。
难不成这败家子要成亲了?
不对啊,怎么没一点风声呢!
宜春楼上,寻花问柳好心情的某名富家子被吵醒,原本气恼坐在窗边,见到是谁后,转而变成调笑:“秋水贤弟,你这是要娶五个正妻啊?”
任秋生抬头看去,神神秘秘道:“你猜。”
笑得没心没肺,哪里有要成亲被管束的苦瓜脸。
这事有猫腻!
这富家子新旧气一同撒下,将手里酒杯往任秋生那边砸去。
任秋生只是余光一瞥,从篓子里拿出铜钱,轻松写意地往后扔去,恰巧有那么几枚铜钱甩在落下的酒杯上,不由带偏了它的轨迹。
当——
酒杯和铜钱一起落在地上,很快被来捡钱的贫民一同收走。
他乐呵呵地继续骑马往前走,撒钱速度却越来越快,还总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扔。
莫名被砸了一头的贫民,赶紧手快地搂住,怎么着也有十来个铜板呢,比这一天的工钱还多!
任秋生看着时辰差不多,一改之前放松状态,一手抓住缰绳,一手左右次数相当地扔铜钱。
一步、两步、三步……
还没有动静出现!难不成那家伙睡着了?
他表情变得难以言说,就算再怎么放慢马蹄,离既定拐角已经过了半个马身。
哒哒哒!
凌乱的马蹄声传过来,夹杂着哞叫和哼哼声,随即闯入眼帘的是——
为首三人骑着骏马,身后跟着三头牛、两头猪,还有一头面前吊着萝卜的驴。
这七零八落的组合出来,惊得吹唢呐的人都停下了半瞬。
就很离谱!
任秋生脸上闪过几分难尽之色,这和他们讨论的场景有很大出入啊!
为首男子故作凶狠地扬起鞭子,傲慢地出声道:“呔,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啊,你们俩不是好得要穿一条裤子嘛,怎么……”旁边看热闹的公子哥话还没说完,飞向面门的铜板已经教会他住嘴。
“估计是不想娶亲,搞出来的事呗。”另有人调侃道,率先打开手里的文士扇,挡住飞来的铜板,只露出一双狐狸眼看过去。
大家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即便心里恨得牙痒痒。
杜明知的小肚鸡肠,任秋生不是头次见,所以很敷衍地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看向面前挡路的“抢亲之人”。
时辰不等人,顾不得对定好的词,任秋生马鞭一甩,提高马速朝前冲去。
还隔一段距离,先看到跟在马后的猪正向前拱,在哼哼的猪音里慢条斯理咀嚼马尾。
突然马儿不满地嘶鸣起来,朝后踢脚,顿时马后一片鸡飞狗跳!
“啊……”之前叫嚣的男子声音已不成调,马匹失控乱跑,“秋、救、救……”
任秋生赶紧稳住自己这边的马儿,快速绑好缰绳,飞奔向那乱跑的马匹方向。
“用力拉住!”任秋生边跑边朝前喊道。
男子那双白净的手被勒得通红,说话都带着咬牙切齿之意:“我、我已经很、用、用力了!”
仿佛是为了体现出“用力”,把力气都使在嘴上。
而他的使劲,让马儿发出嘶鸣之音,速度也慢了不少。
趁着这个机会,任秋生追到肇事马,脚踏坊门柱子借力,宛如有轻功般一下“飞”到马鞍处坐下。
男子见状,松开缰绳,这对他而言该是极度危险的动作,可他做得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