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顷挑眉看他，那目光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以杉见状，笑得更欢。他索性收紧手臂，整个人更紧密地挂在方顷身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耳廓：“那按方总的算法，待会儿用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按比例分配？四成归我，六成归你……这样算的话，谁负责执行的部分比较多？”

方顷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这个动作因为身上还挂着个人而显得有些滞涩——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林以杉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动弹不得。

那双近在咫尺杏眼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汽，盛满了狡黠和得寸进尺。

方顷弯了弯嘴角，弧度极浅，转瞬即逝，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小朋友，”他开口，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碾过，“我刚刚，花了十分钟，从一个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嘴里，硬生生撕下来三个点的净利润，外加一个物流园四年的运营权。”

他顿了顿，拇指在林以杉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依旧淡淡的，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现在跟我算分配比例？”

林以杉被他那眼神看得后颈一麻。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传递出一种“别在我面前玩这套”的意思。他迎着这样的目光，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反而，某种隐秘的、带着刺激感的兴奋，顺着脊椎悄悄爬升。

笑容从林以杉的眼角眉梢漫开，带着点故意的、不知死活的挑衅。

“那方总的意思是……”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凑近些，嘴唇几乎贴上那人的唇角，“谈判成果……要现场验收？

方顷没说话。

那双眼睛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淡淡的，深不见底，像是在冷静评估一件拍品的价值，又像是在忍耐某种冲动。

片刻后，他松开手，转过身，继续看窗外。

“自己去开门。”他说，语气恢复了那副平平的调子，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我出钱，你出力——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林以杉怔了一秒，随即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背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影子。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林以杉还维持着挂在方顷背上的姿势，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这周我估计得开始忙了。”

方顷“嗯”了一声，没回头。

“舞台剧周末公演，”林以杉说，声音闷在他肩上，“最后一周，得天天盯着。演员、舞美、灯光，一堆破事。”

“知道了。”

林以杉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他偏过头，侧脸蹭着方顷的耳廓，声音里掺进一点刻意拉长的、软绵绵的委屈：“就‘知道了’？没点别的表示？”

方顷偏头想躲开他毛茸茸的蹭蹭，没成功，也就由他去了：“你想听什么？我现编。‘票房大卖’？‘演出成功’？还是‘苟富贵，勿相忘’？”

林以杉被他这毫无诚意、甚至带着点冷幽默的敷衍噎住，随即又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

“好吧，编的我可不爱听，”他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就问问……能不能预定一下方总的时间？”

方顷这回倒是转过了头，眉梢微挑：“凭什么？”

林以杉眨眨眼，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凭……小杉最近表现良好，遵纪守法，按时……呃，汇报？”

方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开始胡言乱语的生物。

林以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还强撑着那副“我很乖”的无辜表情，杏眼眨巴眨巴，试图增加说服力。

乖？

方顷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一遍。

刚才在昏暗的地下车库，把他压在驾驶座上，衬衫扣子崩飞两颗，手还不老实到处点火，嘴里说着混账话——这叫乖？

刚才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说“不小心瞄到了”，眼底藏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这叫乖？

刚才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谈判成果要体现在实践里”——这叫乖？

方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林以杉那双眼睛里努力装出来的无辜，和眼底藏不住的那点狡黠。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小杉是谁？”

林以杉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然后他看见方顷脸上那副“我就看你演”的表情，瞬间明白了。

“小杉，”他抬起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眉眼弯成了月牙，“我呀。”

方顷看着他，没说话，仿佛在等待更合理的解释。

林以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凑近些，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里笑意更浓：“方总不认识啦？刚才在车库，不是还……挺熟的？”

“认识。”方顷被他蹭得偏了偏头，抬手，直接用手掌抵住他整张脸，稍微推开一点距离，慢条斯理地开口，“刚才在车库胡来的那个。不是挺能耐？现在装什么三好学生。”

林以杉被他戳穿，一点不慌，反而笑得更开怀。他被方顷的手掌抵着脸，说话声音有点变形，却还是坚持嘟囔：“胡来归胡来，乖归乖……辩证统一嘛。”

方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觉得荒谬，又像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收回手，转过身，继续面朝窗外，只留给林以杉一个线条利落的侧影。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林以杉依旧挂在他背上，呼吸温热地拂过他颈侧皮肤，带着清晰可闻的、柔软的笑意。

“下周三。”方顷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林以杉没反应过来：“嗯？”

“下周三，”方顷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应该能早点结束。”

林以杉怔了怔，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几点？”

“不知道。”方顷说，“看情况。”

林以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埋在那片带着熟悉气息的衣料里，嘴角翘得很高。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交叠的影子。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遥远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以杉趴在他肩上，安静片刻后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