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以杉今天太游刃有余，慢条斯理地，像是沉浸在某种独享的品尝中，完全没被方顷试图夺回的节奏带偏。

方顷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走错了，彻底溃不成军，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被他生生压回去。

片刻后，林以杉稍稍退开，额头与他相抵，两人灼热滚烫的呼吸急促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还好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笑意。

方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冷然的眼睛此刻雾气氤氲，像是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裂开缝隙，露出灼热而柔软的内里。

林以杉看着这样的眼神，心尖像是被什么撞得酸软。

……

结束之后，方顷懒懒地闭着眼，靠在座椅里，胸口起伏。

林以杉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一动不动，只有同样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林以杉才抬起头，就着昏暗的光线看方顷。

“你今天心情不好？”他问，声音还带着点沙。

方顷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目光里的雾气尚未散尽，显得有些空茫，没什么具体情绪。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哑慵懒：“没有。”

林以杉点点头，很轻地“哦”了一声。

他知道有，从上车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

那人的眉眼间压着难以察觉的沉郁，开车的时候侧脸绷着，接吻的时候眉心微蹙……还有刚才情动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似欲望的烦躁。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有。

他没再问：说没有，就是不想提。不想提就不问，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有纸吗？”林以杉动了动，问道。

方顷懒得抬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中央扶手箱。林以杉伸手打开，抽出几张纸巾，先递了两张给方顷，然后自己慢吞吞地处理。

简单收拾完，方顷坐直身体，开始扣衬衫扣子。

那件昂贵的衬衫已经皱得没法看，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丝不苟地扣好。然后把皱巴巴的衣摆仔细塞回裤腰，拉上拉链，扣好皮带。

最后，他脱下那件西装外套，看也没看，随手扔到了后座，盖在了那个装着干花的牛皮纸袋上。

林以杉趴在副驾上，歪头看着他。方顷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之前被他崩掉了，此刻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规整挺括，多了几分懒散和随意，倒有些像平日在公寓里的样子，充斥着一种不自知的性感。

林以杉的心率还没能降下来，趴在那儿，时不时用手背蹭蹭方顷的手臂，像只餍足后还试图招惹主人的猫。

方顷被他蹭得烦了，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腕：“行了，上楼。”

林以杉没动，反而就着被抓住手腕的姿势，目光在方顷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说：“等会儿。先吃饭吧，我饿了。”

方顷挑眉看他：“现在？”

“就现在。”林以杉点头，“中午就啃了片面包，饿死了。”

方顷沉默了一秒，松开他的手，重新点火。

车子驶出地库，重新汇入午后渐稀的车流。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林以杉窝在副驾，眯着眼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偏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方顷的侧脸：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但他嘴角的线条似乎放松了些，一直蹙着的眉心也舒展开了。

林以杉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吃饭的地方是方顷挑的，一家开在路边的私房菜馆，门脸小，里边的装潢却尽显清静淡雅。方顷把车停在巷口，带着他七拐八绕地走进去，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

饭吃了一半，方顷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梢微微动了动，接起来：“喂。”

那边说了句什么。

方顷沉默两秒，问：“你还在公司？”

那边又说了句。林以杉低着头，看似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餐厅里人少安静，他模模糊糊能听见听筒里漏出的几个词“……不是你说了……”、“做到你满意为止……”之类的。

方顷听了，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像是觉得荒谬，又像是意料之中。

“那就把明天市场部例会的PPT框架先搭了，”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公事公办地吩咐，“有不懂的数据，去问程微。月报表我晚点回来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清晰了许多、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年轻男声传来：“……行吧。”

方顷眉梢又动了一下，似乎对这声“行吧”略感意外。他没再多说，只“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林以杉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放进嘴里慢慢嚼。他能感觉到方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随即移开。

片刻后，方顷开口：“我弟。方澜。”

林以杉抬起头，看向他，等下文。

“你应该听说过。”方顷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

林以杉点点头。方家那位比他哥小了七八岁、传闻中被养得有些骄纵的小少爷，圈子里略有耳闻，只是没见过。

此刻听方顷提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算作“习以为常”的复杂情绪，倒是有点新奇。

林以杉咽下嘴里的食物，随意地问：“他给你打工？”

“算是。”方顷话锋一转，“……刚才车上，你问的那个。”

林以杉眨了眨眼，目光依旧清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方顷的指尖在筷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是有点烦。下午谈事，遇到个老狐狸。”

林以杉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总是显得生动明亮的眼睛，此刻静静地落在他脸上，目光软软的，带着一种耐心倾听般的等待。

片刻后，他开口，语速放缓：“谈崩了？”

“没崩，还多拿了点东西。但过程，”方顷顿了顿，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恶心。”

林以杉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浅，从唇角漾开一点细微的了然。

他没再追问细节，也没说任何安慰或附和的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只是一段最寻常不过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