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衬衫穿在林以杉身上,尺码正合适,肩线却因为领口没系上的两颗纽扣,而显得松散了几分。锁骨露出来一小截,衣摆被胡乱塞进裤腰里,堆出几道褶皱,居然还颇有设计感。
幸好给他的不是正装。方顷挪开视线,心想:要不然单单冲这衣摆的褶皱,就能削这小子好几顿。
他垂下眼,继续洗脸上的泡沫。
林以杉就着被方顷挡了大半的镜子看了半天,似乎对那件半分钟前还被他嫌弃的高定衬衫很感兴趣。最后,目光落回了方顷身上。
他走近一步,几乎是贴着那人的后背,微微偏头,凑到他耳边。
一声极轻的笑声落进方顷耳朵里,裹着温热的气息:“怪不得你穿着衣服腰都这么细。”
方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被林以杉看在眼里。他没理会这大早上的调情,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干水,语气平稳:“我等会儿还要开会。等雨小点了,你自己回去。”
“哦。”林以杉应了声,心不在焉。
可这雨却丝毫没有要小下来的意思。
八点四十,方顷又收到气象局发来的预警,这回直接上升到了红色。微信弹出一条推送,说是近日气温异常,水汽集聚造成大量积云,不得不安排人工降雨——结果降得太大了。
方顷站在客厅窗前看了一会儿: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远处缜江的轮廓完全隐没在水雾里,近处的楼宇也只看得见模糊的剪影。
这种天气出门,车没跑出马路牙子都算是好的。要是员工在路上出什么事故,后果谁都担不起。
他转身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拿出咖啡豆,倒进研磨机,布粉、萃取。
至于非员工人士……他垂眼看着咖啡杯里慢慢盈满的醇厚咖色,想:也总不能不管。
那位终于从浴室里磨蹭出来的“非员工人士”,趿拉着棉质拖鞋,从背后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随后两只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抱住方顷的腰,下巴在他肩膀上虚虚地蹭了一下。
“刚起床就喝咖啡?”林以杉声音从肩上闷闷的传来。
偏头,看见方顷光洁的脖颈,林以杉心中的遗憾油然而生:昨晚他顾虑着这人第二天还有公事,没敢留下太多痕迹。此刻那片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的白纸。
方顷此刻却有些不适应。
他之前的几任里总有那么几个人,喜欢往人肩膀上靠。靠得还格外实在,下巴戳在他锁骨或斜方肌上,让本就因为长期伏案而酸痛的肩颈雪上加霜。每次被那样靠着,他都想把人掀开。
可林以杉靠上来的时候,那点下意识想要躲开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像雾一般散了。
因为那下巴并不硌人,只是轻轻搭着,蓬松的发梢贴在他颈侧,细软的、痒痒的,像某种小动物。
咖啡机发出提示音。方顷收回思绪,拿出杯子,抿了一口还有些烫的咖啡,反问道:“我昨晚几点睡的?”
“不是你说的,”林以杉笑道,鬓角往他颈侧蹭了蹭,让人更痒,“晚上时间都留给我?”
“嗯,我是这么说过。”方顷转过身来,后腰靠着橱柜边沿,一手撑着身体。
他垂眼,林以杉领口那两颗敞开的扣子就在面前晃悠,又抬眼,对上那双笑意满盈的眼睛。昨晚那种势在必得的光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慵懒与心满意足。
“从早上五点起算,”方顷任他打量自己,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已经超时三个多小时了。我公司每分钟资金流动上百万——要是亏损,你能不能赔得起?”
方总一旦恢复主权,作为资本奸商那可恶的嘴脸就暴露无遗。
闻言,林以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容比方才更开怀,眉眼弯弯的,露出小排牙齿。他往前逼近一步,伸手穿过方顷腰侧,撑在台沿。
方顷便从善如流地往后靠去,坐到了台面上。
“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林以杉凑近,唇珠蹭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佯装的委屈携着气音逸出来,“除了以身相许,还真没什么别的资产了。”
那热气扑在耳根上,痒得方顷偏了偏头,却没躲开。
他短促地笑了,由着对方薄荷味的吻落在耳根、脖颈和嘴角。手里的咖啡杯被他放下,推远,随后覆上林以杉的手。食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腕内侧,感受着皮肤下方鼓动的脉搏。
干嘛老这么特立独行呢,小兔崽子。
方顷这么想着,脸微微偏向他,对方的气息便引线般被拉到嘴角。他心下了然,蜻蜓点水般地回应着。
明明老练得不行,还偏偏喜欢玩纯情这一套。
玩就算了,谁让他长了这么一张得天独厚的脸。但是……
要装也麻烦装久一点吧。
“纯情”的林以杉身体微僵,呼吸顿时重了几分。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从衬衫下摆探进去,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脊背的线条流畅而紧实,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温度,像刚被阳光晒过的陶瓷,表面是凉的,底下却蕴着暖意。
他的掌心烫得很,带着一点薄汗,慢慢往上滑。那触感让他喉咙发紧,手心更烫、贴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印在那人身上。
他其实根本没有表面上的从容不迫。
方顷若有若无的回应,火星般东一下西一下地落在身上。那点火从胸腔一路烧到小腹深处,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又急又重,撞在肋骨上,震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撑满了,涨得发疼。
这不正常,他跟别人从来没有这样过。
不是因为紧张,他林以杉什么时候在床上紧张过?可此刻他的手臂在抖,指尖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明明昨晚已经有过一次,该试的都试过了。可他却比昨晚还慌,慌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仿佛不是自己在亲这个人,而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方顷。
林以杉这么想着,含住方顷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手从他背后离开,落在膝盖上。
他心想: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
毕竟……自己想要他这么久。
从十七岁到现在,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昨晚那一次,今天早上这一回,加起来才几个小时?哪里够?
小气鬼。
顺着林以杉的力道,方顷倒是还稳着,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十几分钟前还赖着不起床,现在这么精神?”
“还不是赖你吗……”林以杉吻得更深了,“方总?”
最后那两个字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尾音又软又哑,像撒娇。
啧。方顷无奈:这种时候倒是会叫。
窗外雨声未歇,密得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反正也出不去门。
“我一个半小时之后开会。”方顷的呼吸终于变了。他抬手解开自己领口那颗刚扣上的纽扣,抬眼看着林以杉,语气正经得仿佛是在安排工作日程,“时间充足。”
……
雨还在不止不休地下。密得像雾,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
不是说好的就一次吗?
……管他呢。方顷想,早知道就不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