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得他能闻见林以杉身上的味道。公寓里的沐浴露都是无香型的,他不会闻错,可那气息分明还在。
橡木苔,带着清苦的尾调。被热水冲洗过后,前调和中调都淡了,只剩这一点点残留,像雨后的森林,遥远而干净。
那股淡香被体温和呼吸透出来,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交换着,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沉浸下去。
方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腰。
林局……你把儿子养得不错。方顷稍稍睁眼,看着怀里人颤动的睫毛,半带笑意地想。
吻从嘴唇移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回耳侧,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痒得很。方顷偏了偏头,却没躲。
林以杉顺势吻上他的耳垂,轻轻含住,又松开,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逸出来:“沙发上太凉,回卧室去。”
方顷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是亮,但已经隔了一层氤氲水光,更深处盛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搂在对方腰间的手收紧了,哑着嗓子说:“不去。”
林以杉微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居然在这时候还要较劲。
他没再强求,只是扣住方顷的手腕,把他压进沙发柔软的坐面里。
方顷仰头靠在沙发上,发丝半遮住眉眼,呼吸顿时重了几分。林以杉的手从他腰间滑过,指尖隔着睡袍,像在描摹某种珍贵的轮廓,那触感撩得人心焦。
比他想象得更熟练,也更好。
直到那只手顺着他的腰线,稳定地继续往里探。
方顷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闻言,林以杉抬头,疑惑地看他,眉头皱得无辜至极。
方顷盯着他,向来冷静从容的脸色终于裂开一条缝,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一?”
迎着他的目光,林以杉那双杏眼里没有心虚,更没有躲闪,诉求写得坦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零的?”
方顷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算什么破事?顶着这张脸当一?
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一把推开林以杉,坐起身,什么心猿意马的想法顿时散干净了,半是烦躁半是恼火地说:“算了。”
他站起来就走,第二步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诶——”林以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稍有急切,“别走。”
方顷回头,垂眸看他。
林以杉坐在沙发上,仰着脸,头发微乱,那姿势竟然显得有些可怜。他抿了抿唇,说:“你要是真接受不了……我在下面也行。”
方顷闻言,眉头皱了皱。他盯着林以杉看了两秒,问:“第一次做下面?”
林以杉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那更免谈。方顷心想。他没什么处子情结,只觉得麻烦——要小心,要哄,有这工夫不如睡觉。
但他站在原地,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人。
那件新浴袍的领口大敞,露出属于年轻人的肌肤,朝气蓬勃,还带着浴室里蒸出来的潮气。眉眼干净俊朗,在他脑海里不讲道理地撞了好几天,挥之不去。
方顷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他对这事儿有什么执念吗?
好像没有。
这些年跟别人,他从来都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全看他那点可有可无的兴致,从来没觉得“必须在上”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只是理所当然地这么做了而已。
没有人敢提,因为他方顷,怎么看都是上面那个。
可现在有人提了。有人坐在他面前,仰着脸说“我做下面的也行”,像是豁出去了,又像是真的怕他走。
方顷垂着眼,对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的光在颤,不再是酒吧里的势在必得,也不再是刚才接吻时的灼热,而是乱:像是没想到会这样,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像一个二十二岁的人,终于露出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反而让人挪不开眼。
方顷暗自觉得好笑。
他之前就想好要怎么钓了,进门的时候还在钓。电话讲那么久,就是故意的,想看看这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现在好了,钓出个撞号的。
他扫视客厅。灯光柔和,沙发软得过分,地毯上躺着那部被遗忘的手机。又看向林以杉握着他的手,力道没松,指尖在颤。
箭在弦上。
方顷想:要是真不做,今晚岂不是白来?
澡白洗了,觉白跑了,电话白讲了。这人在眼前白晃那么久,那股香味白闻了,那些吻更是白接了。
总不能真白来吧。
像读懂了什么,林以杉脸上的神色未变,拉着他的手往下微微拽了拽。
方顷无声地叹了口气,顺着这份力道,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以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腾地亮了起来,藏都藏不住,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允许,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他往前凑了凑,发梢蹭过方顷的下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乖乖等着。
温热的气息重新弥漫上来,方顷抬手,覆在青年的后颈,低声说:“明早有会,就一次。”
回答他的是林以杉的吻。
不再是刚才那种慢条斯理的,而是带着讨好和渴求,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走。
他的手重新搭上方顷的腰,指尖因克制而微微发颤,动作轻得不像话。
方顷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客厅里安静下来,时间仿佛也被吞咽,失去了该有的刻度。
“……够了。”方顷开口,哑声道。嗓音紧绷,尾音却微微上扬,警告的意味不足,反而更像妥协。
林以杉没应声,动作慢得像在说“不能急”。他低头,嘴唇蹭了蹭方顷发烫的耳后,轻声说:“还没。”
那两个字软得很,带着点哄劝和撒娇的味道,让人火都没处发。
方顷偏头躲了躲,却没推开。他皱着眉,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你能不能利索点儿?磨蹭什——”后面的话,林以杉没让他说完。
林以杉抬起头,对上那双染上薄怒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地毯上,那部被遗忘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提示音被闷在地毯纤维里,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嗡鸣。
随后,屏幕便暗下去,被黑色的睡袍盖住,再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