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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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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的时候,韩崔启已经站到了韩承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韩崔启仰起头看着韩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韩承动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韩崔启的脸。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他怕碎掉的东西。他的手从韩崔启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托住了他的脸。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

韩崔启闭上了眼睛。

韩承低下头。

陈俞看到了那个画面——雨幕中,两个少年站在阳台上,隔着细密的雨丝,第一次接吻。他看到韩承的手在微微发抖,看到韩崔启攥紧了韩承衣服的前襟,指节泛白,看到雨水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衣服打得湿透了,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好像整个世界都停了。

只有雨在下。

只有风在吹。

只有心跳在继续。

陈俞往后退了一步,拉上了窗帘。

他站在黑暗中,后背靠着墙壁,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这不关他的事。这是韩崔启和他哥的事,是别人的故事,是别人的爱情,是别人的终于敢说出口。

但他就是心跳很快。

因为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他觉得不该被任何人看到。那应该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没有观众,没有旁观者,没有躲在窗帘后面偷看的人。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冒犯的事。他看到了不该被看到的秘密。

手机震了一下。

陈俞拿起来看,是韩崔启发来的消息。

“你看到了吧。”

陈俞愣住了。

韩崔启:「你家的阳台挨着我哥的阳台。我都看到你家窗帘动了一下。」

陈俞盯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韩崔启又发了一条:「没关系。我不介意。」

陈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陈俞:「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韩崔启:「嗯。终于。」

陈俞看着“终于”这两个字,觉得这两个字写起来很简单,但走起来——他们走了多少年?韩崔启从被他哥收养的那天起就开始了这段路,走了十几年,走了无数个假装只是兄妹的日日夜夜,走了无数个欲言又止的瞬间,走了无数次想要靠近又缩回手的犹豫。现在他走到了。

陈俞:「什么感觉?」

韩崔启:「像是等了一辈子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陈俞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湿了。

他想起韩崔启总是一个人坐在看台的最高处,身边没有别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想起韩崔启对所有人微笑,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个永远不会掉的笑容底下。他想起韩崔启说“我在等”,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等一场雨。一场属于他的雨。

陈俞:「恭喜你。」

韩崔启发了一个笑脸,不是那种温柔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个很简单的、嘴角往两边咧开的、露出一点牙齿的笑脸。陈俞觉得这才是他真的笑。

陈俞靠在墙上,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窗外的雨还在下,他听到了阳台上的脚步声,很轻的、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他们进去了吧,雨太大了,不应该站在外面。

他把窗户关上了。雨声被隔绝在外面,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是周宰言。

周宰言:「你看到了?」

陈俞愣了一下。周宰言怎么也知道?

陈俞:「你怎么知道?」

周宰言:「因为我在我家阳台上看到了你在你家阳台上偷看。」

陈俞的脸一下子红了。所以他刚才躲在窗帘后面的样子,被周宰言看到了。他从头到尾都在——在隔壁的隔壁,在另一个阳台上,在另一扇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切,包括陈俞在偷看的样子。

陈俞:「你为什么不叫我?」

周宰言:「因为那是他们的时刻。不应该被打扰。」

周宰言:「就像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也不应该被人打扰。」

陈俞盯着这行字,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陈俞:「我没有亲你!我只是……碰了一下!」

周宰言:「嗯。碰了一下。用嘴。」

陈俞:「…………」

周宰言:「但你碰了之后,我高兴了一整晚。」

陈俞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五百米。他想骂周宰言不要脸,但骂不出口,因为他的手在挡着脸,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上扬。他在笑,在被子里无声地、傻乎乎地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天上有人把一盆一盆的水往下倒,不停歇。

陈俞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雨幕中的两个人,第一次接吻。那画面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真的。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一场做了很久终于成真的梦。

他拿出手机给韩崔启发了一条消息。

陈俞:「雨什么时候停?」

韩崔启秒回了:「别停。」

陈俞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是。别停。雨别停,这一刻别停,这个夜晚别停,他们两个站在阳台上终于敢靠近彼此的瞬间别停。

什么都别停。

陈俞翻过身面对着墙壁。他伸出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圈,不是给周宰言的暗号,只是自己跟自己玩。他画着画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第一次亲周宰言是什么时候?是在车里,比蜻蜓点水还要轻的那一下。他以为周宰言不会在意,但他错了。周宰言在意,在意了一整晚,在意到第二天耳尖还是红的。

那个人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在乎。都记着。都存着。存了十一年。

陈俞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那个笑容很小,但在黑暗中,在雨夜里,在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它亮得像一盏灯。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大不小刚刚好,刚好能盖住所有的声音——盖住心跳声,盖住脚步声,盖住那两个人在阳台上终于说出口的、等了太久太久的那些话。

别停。

什么都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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