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周宰言把一份盒饭放在陈俞桌上，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吃吧。”

陈俞看着那份盒饭，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被注意到了。

在所有人都觉得“陈俞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没去吃饭。

“我还不饿。”陈俞说。

“你的胃会饿。”周宰言打开自己的盒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俞沉默了几秒，还是拿起了筷子。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食堂的嘈杂声从走廊那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衬得这间教室格外安静。

“周宰言。”陈俞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

周宰言停下了筷子。

他转过头，看着陈俞。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陈俞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陈俞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开心的亮，而是一种……怎么形容呢，像是湖面上反射的光，看起来亮，但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

周宰言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笑了。

“你猜。”

“我猜你个头。”陈俞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最后一口饭吃完了，陈俞收拾好餐盒，站起来要往垃圾桶那边走。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不是完全看不见，而是像有人把灯调暗了，天旋地转。

他扶了一下桌子，稳住自己。

低血糖，还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这种感觉。

“怎么了？”周宰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事，起猛了。”陈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把餐盒扔掉，转身走回来。

周宰言没有追问。

但他看到了陈俞扶桌子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在发抖。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这学期的班长竞选结果。

“经过大家的投票，我们这学期的班长是——周宰言同学。”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毕竟周宰言才来第一天，大家对他的了解还不多，但那张脸、那个气质，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投他一票了。

周宰言站起来，走上讲台。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陈俞身上停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周宰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很荣幸能担任班长。我会尽力为大家服务，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简短，得体，没有废话。

语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周宰言同学，你先回座位吧。”

周宰言走下讲台，经过陈俞身边的时候，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放学等我。”

陈俞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等你”，但周宰言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陈俞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动作慢得像在做慢动作回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也许是在等，也许不是。

“走吧。”

周宰言已经站在门口了，书包单肩背着，夕阳在他身后铺了一片暖金色。

陈俞站起身，跟着他走出教室。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谁都没有说话。操场上有几个打球的男生，远处的食堂还在冒着炊烟，广播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一切都很平常。

但陈俞觉得不平常。

他走在周宰言身边，心脏跳得不太正常。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见过周宰言，他们以前认识，他们是邻居，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他就是紧张。

出了校门，走过两个路口，陈俞终于忍不住了。

“周宰言。”

“嗯。”

“你到底为什么要转来我们学校？你别跟我说‘你猜’，我要听真的。”

周宰言停下脚步。

陈俞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在地上交错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周宰言看着陈俞，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种眼神让陈俞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温暖的、密的、透不过气的。

“你真的想知道？”周宰言问。

“废话。”陈俞强撑着镇定。

周宰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陈俞能看清他锁骨上方那颗小痣，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转学过来，是因为你。”周宰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这十一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陈俞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你……”

“我喜欢你。”周宰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七岁开始，一直到现在。”

陈俞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脑子里有一万句话想骂——你有病吧、你疯了吧、我们是男的、你才来第一天——但最后哪句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了周宰言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冷淡的、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不是温柔，不是深情。

是一种偏执。

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同不同意都不会改变”的偏执。

“你……你让我想想。”陈俞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周宰言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但我不会等的。”

“你不是说让我想想吗？！”

“我说好，又没说会等。”

“周宰言你有病吧！！”

陈俞气得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但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听到了身后跟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影子一样黏在他后面。

他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真的想让那个脚步声停下来。

走到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九月初秋的凉意。陈俞放慢了脚步，等周宰言走到他旁边。

“冰淇淋，你请。”陈俞说，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周宰言弯起嘴角：“好。”

他们并肩走向路边的便利店，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揉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陈俞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头选冰淇淋口味的时候，周宰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拍了一张他的侧脸。

照片里，陈俞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刘海遮住了一点眉毛，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周宰言把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

那个相册里已经存了三百多张照片——全部是陈俞。有的是他从隔壁阳台上偷拍的，有的是从陈俞母亲朋友圈里保存的，有的是他开车跨越三个城市、远远地站在陈俞学校门口拍的。

十一年。

他没有想尽办法回到陈俞身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在陈俞还很小的时候就出现，陈俞不会记得他，不会在意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脸红、慌乱、心跳加速。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周宰言收起手机，拿起两支冰淇淋，走回陈俞身边。

“给你，香草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香草？”陈俞接过冰淇淋，有些意外。

“猜的。”周宰言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味。

陈俞没有多想，撕开包装纸，舔了一口冰淇淋。

甜甜的，凉凉的，化在舌尖上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融化了一点。

他侧过头，余光里是周宰言的侧脸。夕阳下的轮廓线条锋利又温柔，嘴角挂着那抹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微笑。

陈俞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有那么累了。

不是不累了，是好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他不知道的是，周宰言也在看他。

那目光里没有温柔，没有深情，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像要把人揉碎了吞下去一样的执念。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终于。

他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