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突然凉爽了。
江睁开眼睛的时候,皮肤上那种持续了一整个夏天的低烧般的刺痛消失了。空气里飘进来极淡的凉意,带着湿润泥土和新翻草叶的气息,不像盛夏,倒像是初春。
还有……见春花的味道?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庭院里,见春花全部长好了。不是前几天那种枯黄焦卷灰的模样,花茎重新变成翠绿,白粉相间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还带着晶莹漂亮的水光。
一整片花圃,全部开了,像是过去的盛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没有换衣服,赤着脚就下楼,推开通往庭院的后门。石板路很凉,带着昨夜那场古怪寒流的余温。
她走到花圃前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沾着真实的露水。
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
“大小姐,降温了不穿鞋会着凉的。”比古鸟的声音带着苦恼和纵容。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弯下腰,半蹲在她面前,把鞋轻轻放在她脚边。
江低头看着那片花圃,深黑的眼眸映着簇拥的见春花。花瓣的白和粉和露水的晶莹全部倒映在她眼瞳里,像是这片小小的花圃填满了一直以来空落落的什么东西。
“比古鸟,花开了。”
比古鸟站在她身旁,弯起眼睛。“是呀,就像神迹呢。”
就像有人偷走了夏天一样。
酷热的盛夏在一夜之间急剧降温,枯死的见春花也一夜之间离奇复生。
他歪着头看着她的侧脸,十字瞳孔在眯起的眼缝后面微微转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走到庭院里了,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病态的灰败感正在消退。
自从夏天到来,她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疲惫而脆弱,又像一支燃烧到尽头的白烛,明明火光依旧,却让人无端觉得它下一秒就会熄灭。
某位不知名的守护者,这样的能力也太惊人了呢。
黑黑从玄关冲出来,四只小短腿在石板路上打滑,跑到她脚边仰头兴奋地喵了声。她低下头看着它,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黑黑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尾巴翘成一个小问号。
她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前几天她甚至连抱它的力气都没有。
“大小姐,先回来吃早餐吧。”藤原管家站在玄关门口,老花镜后的眼中泛起湿润。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大小姐主动走向庭院是什么时候了。
早餐她吃了半份玉子烧、一整片吐司,还喝了半杯热牛奶。
安室透在厨房门口看到大小姐把吐司吃完了,转身回到料理台前,把备好的草莓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切今天份的水果。
上午九点,国文家教老师到了。
藤原管家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少年,带着黑框眼镜,眼角那颗泪痣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多了丝华丽。
他站姿端正,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抬起推了推眼镜,简单的动作却尽显潇洒。
“藤原先生日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
藤原管家微微欠身。“坂本老师,请进。大小姐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坂本走进书房时,江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向封闭的窗户大开着,阴天的柔光从窗外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和的灰色。
天然长卷发散落在薄骨粼粼的背后,几缕碎发被穿堂风轻轻吹起。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莲水桑,今天身体好些了吗?”坂本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扫过她苍白的脸。
她今天的气色没有之前那么差,虽然皮肤依旧毫无血色,但那种灰败感消退了些许。
前几天上课的时候她的状态让他一度想要暂停课程,是藤原管家委婉地请求他继续——“大小姐需要一些事情让她坚持下去”。
“…嗯。”江翻开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