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回过神，认真严肃地欠身示意。

国木田本身就是国中的数学老师，还在横滨一家侦探社兼职侦探，平时解决一些委托人的案件。这次是乱步先生推荐他来的，说是给一个国中生当数学家教，正好专业对口。

他出于对前辈的信任接下了这份差事，但现在站在这阴郁沉重的豪华宅邸，看着这个样貌诡丽到惊为天人的少女，他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胜任。

他深吸一口气，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那份标注了“授课”的讲义，开始按部就班地讲解今天的课程。

他的讲解清晰而有条理，从函数极限讲到导数应用，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工工整整。江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笔，偶尔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偶尔微微点头。

她的解题速度快得惊人，国木田刚把题目写完，她已经在草稿纸上完成了前两步推导。

他推了推眼镜，不由得加快了进度。

一个金发青年系着围裙，他端着托盘走进来，把红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放在书桌旁边，扬起温和的微笑，自我介绍是这里的厨师。

是的，因为江身体的问题，安室透从周末厨师变成了专职厨师。

国木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步伐轻盈，视线低调却锐利，托着烤盘的手指上有长期握持器械留下的茧。他本想多观察一会儿，但安室透已经转身往门外走去，只留给他一个温和无害的背影。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在这个家里看到多奇怪的人大概都不算奇怪。

课程结束时，江已经做完了今天所有布置的习题，每一道都正确。

国木田眼露满意与赞赏，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他合上讲义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身对江微微鞠了一躬。

“下次授课我会带新的习题过来。请您好好休息。”

江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国木田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楼梯走，经过庭院时放慢了脚步。

花圃里蹲着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

他蹲在花圃旁边，手里握着洒水壶，正对着那些已经完全枯萎的见春花碎碎念，语调轻快而跳跃。

“你们不能死哦——你们死了小鸟会伤心的——小鸟伤心了我就更难过了——拜托你们啦，再撑一下下好不好，一下下就好——”

那些花已经完全枯了，花茎变成焦褐色，花瓣卷曲得不成样子。但他依然一株一株地浇水，动作细致而耐心，水珠落在枯叶上，沿着干裂的叶脉滑下去，渗进泥土里。

国木田站在花圃边，沉默了片刻。“这花已经枯了。”

比古鸟转过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嗯，我知道呀。不过说不定明天会活过来呢。”

国木田看着这个笑眯眯的男人，觉得这座宅邸里大概藏了许多这样的人。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大门走去。

*

横滨，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独步推开侦探社的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乱步正靠在那把专属的旧皮椅上，把一包粗点心拆得哗啦响，绿眼睛扫过国木田风尘仆仆的脸。

“国木田！江酱的情况怎么样！”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眉宇间泛起一丝真诚的赞许。

“莲水同学的数学水平远超同龄人，逻辑思维能力极强，解题速度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快。我准备的第一套教案完全跟不上她的进度，看来我应该更换教案到高中竞赛题。”

乱步把糖咬碎，鼓起腮帮子。“我不是说这个！江酱看起来开心吗？她身体怎么样？”

国木田看着他不说话。乱步先生对人通常是不太关心的，他观察一切，但很少真正对谁产生兴趣。可此刻他的语气和表情，像是真的在惦记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国木田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今天那位漂亮到近乎不真实的少女：“她脸色很差。整座宅邸里的窗帘都是拉着的，她好像不能晒太阳。授课期间她从头到尾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不过她很专注，一直在做题。”

乱步安静了片刻，把饼干慢慢咬碎。“哦，知道了。”

“乱步先生？你怎么了？”国木田察觉到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乱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把腿盘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忽然伸手指向国木田。“国木田，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

“把江酱偷过来吧！”

国木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强烈的谴责目光。

“乱步先生，这是违法的。她是莲水财阀的大小姐，绑架她会引发严重的外交和法律问题，而且她现在身体不好，擅自移动她可能会加重她的病情——”

“乱步。”身后传来社长福泽的声音。

乱步把粗点心的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依旧丧丧不乐。他靠在椅背上，绿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乱步大人让她回去的话，如果不是乱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