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夏天来了。

前一天的空气还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第二天太阳就变得毒辣而刺目，帝光中学的走廊里弥漫着焦躁的热气，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帝光中学三年A组靠窗倒数第二个座位已经空了整整一周。

“莲水同学今天也没来吗？”前排女生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低落。

“上次竞赛结束后就没怎么见到她了……是不是太累了？”

“好想她啊。”

“我也是。”

黄濑趴在桌上，金发比平时蔫了几分。他往那个空着的座位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小赤司，小莲水有没有联系你啊？”

赤司翻过一页课本，想着那天雷雨夜的时候，垂眸回复：“没有。”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

莲水宅邸。

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庭院里的见春花在暑气里蔫蔫地垂着头，那些白粉相间的花瓣边缘卷起了焦枯的弧度，花茎也不再挺拔。

比古鸟每天都会浇水，但见春花是早春短命草本，专门赶在冬末和春天开花，花期过了就是过了。

蝉鸣从大榉树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和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混成一片。

整座宅邸都笼罩在一种被盛夏包围却又与盛夏隔绝的静谧之中。

二楼走廊尽头是莲水江的房间。藤原管家站在门外，拿着手机正在给学校打电话。

“是，莲水江同学因身体不适需要继续请假。什么时候复课暂时无法确定。”他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老花镜后的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天大小姐从竞赛回来后的第二天早上，像往常一样撑着伞准备出门上学。

她推开玄关门，阳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伞还没有撑开，然后她就缓缓倒了下去了，整个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

比古鸟冲过去接住了她，把她抱回房间里，雨宫医生在二十分钟内赶到。

雨宫医生来家里帮她检查的时候。

江靠在床头，黑黑趴在她膝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雨宫沉默地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合上病历夹说：“光敏症加重了。”

“今年夏天的紫外线指数比往年高，你的身体对这种变化特别敏感。”

她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那双眼眸安静地回望着她，没有恐惧和难过，只是平静地接受。

可这种平静让雨宫更加不好受，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苍白冰冷的脸颊，指尖只感到一片寒意。

她眼眶泛起湿润地说：“等夏天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

江的房门紧闭，窗帘拉得没有一丝缝隙。

自那天起她就再也没出过门，连庭院都不能去。每天早上醒来，她先是坐起身，然后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皮肤表面先是快速泛起极淡的红，然后开始发痒，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皮下爬行。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红痕蔓延，然后拉上窗帘退回昏暗的房间。

等夏天过去——可夏天才刚刚开始。

她这一生好像总是在等什么。

*

楼下传来某些声音。

楼下传来陌生的说话声。江走出房间，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

客厅里站着一位年轻的男性，穿着黑色长袖衬衫和淡卡其色西装马甲，领口系红色细缎带蝴蝶结，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方形眼镜。

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姿笔挺，气质正直。浅金色长发利落微翘，脑后长发扎成低马尾。

他正在和藤原管家说着什么，声音清正，措辞严谨：“我是国木田独步，受人委托前来担任数学家教。请多指教。”

国木田感受到目光，抬头望向二楼，微微一怔。

江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站在二楼看着他，浓密上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一点血色也无的皮肤绽放出一种病态的妖丽。

那双眼眸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泛着幽幽暗暗的底色，带着一种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