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从电梯里走出来。男人穿着一件偏正装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件素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大厅的墙上贴着一张禁烟标志,红色的圆圈里画着一根被斜线划掉的香烟。
但那人大概没看到,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意,继续吞云吐雾,烟雾在人群中飘散开来。
忍足推了推眼镜:“这种公共场所吸烟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苟同,而且墙上还贴着禁烟标志。”
“喂大叔,大厅里禁烟。”丸井皱着眉喊了一声。
那男人斜了他一眼,没理。
女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轻柔带着点恳求:“好了,把烟掐了吧。”
男人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往门口走去,左手在兜里摸索着什么,右手把烟狠狠吸了一口,像是故意和这些劝他掐烟的学生作对。
然后他忽然停住了,烟从手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他一只手猛地捂住心脏位置,整个人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下去。身体撞击大理石地板的闷响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女人尖声叫了出来,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整个大堂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他趴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抽搐,但那只手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直地指向某个方向。
女人的眼睛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大堂里所有人也都在顺着那只手指的方向看,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个人。
莲水江。
她站在人群中间,长卷发丝丝绕绕垂在肩头,手里还握着那盒草莓牛奶。那张瑰丽至极的脸在酒店大厅的灯光下依旧冷淡平静,睫毛低垂,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灯光里显得极浓极艳。
她刚才在所有人混乱后退的时候根本没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表情冷淡到近乎漠然。
比古鸟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半步,站到江面前,把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依旧笑眯眯的,但十字形的瞳孔在酒店水晶吊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冰冷。
「此世愚人太多,我的小鸟才活在笼中。」
赤司也上前一步,站在江的另一侧,异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落在那只还僵着的手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工藤新一。他快步走上前蹲下,手指按在男人颈侧。
“所有人都不准走!所有人留在原地!”
工藤新一的声音压过了大堂里所有的嘈杂。他已经蹲在男人身边,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脸上失去了所有轻松的神色。
“报警吧。他已经死了。”
大堂里死寂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死、死了?!”
“刚才还发狠忘情努力地抽烟——这是心脏病吗?”
“他是在指莲水同学!?”丸井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泡泡糖啪地吹破了。
“他可能是临死前想挠挠头然后力气不够刚好那个方向是莲水同学!手势会让人误会!”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学校的学生发出暴论。
“他指的是莲水的方向,不代表指的是莲水本人。这个角度偏差至少有四十五度,可以覆盖至少十几个人。”绿间推了推眼镜。
四十五度也太夸张了吧,你怎么不把全场人算上。工藤想。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从医学角度来说,心脏骤停时手臂的抬起是随机性的肌肉痉挛,不一定是在指任何人。”
“就是!凭什么他随便抬个手就说是指莲水同学?这大叔临死前一定是产生幻觉了,把莲水同学当成来接他的天使了!”切原大声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掌握了铁证。
他正站在莲水江身后不远处,海带头翘得比平时更乱。
“我知道了!他不是要指认凶手,他是在向天使求救!”丸井灵机一动地跟腔。
“也可能是临死前想挠挠头。”高桥拓海显然还没从惊恐中回神,白着脸补充道。“只是手抬了一半就断气了。人在临死前经常会有一些无意识的动作。”
那也太无意了吧,工藤新一无语。
他蹲在尸体旁边,看着大堂里这群七嘴八舌的竞赛生,开始认真地思考这群人的逻辑能力到底是怎么在全国数学竞赛上拿名次的。
“你们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他根本不是指莲水同学,而是指莲水同学身后的人?”
所有人再次齐刷刷转头。
正是刚刚用“他可能看到了天使”的理由为江开脱的切原赤也。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丸井文太手里刚拿到的签名纸从指缝间滑落。
切原原本正在手舞足蹈地替江争辩,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动作僵在半空中。
“你们看我干嘛?不是我干的!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等等,不对,怎么有点眼熟啊!”
切原突然眯起眼睛往地上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男人脸上仔细看了几秒,然后脸色开始变化。
那位死者的女朋友跪在男人身边,手指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切原。
“是——是你!!早上在餐厅和我先生发生争执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