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拆支具那天是周四。陆止把这个日子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前面加了三个感叹号。他以前记备忘录从不加感叹号——刑警队的备忘录格式是日期、时间、地点、案件编号，简洁到像电报。但这条不一样。他写的是：“周四上午九点，骨科门诊，拆支具！！！”

骨科医生捏着江停云的胫骨做了手法检查，又让他在诊室里赤脚走了几步，最后看了新拍的X光片，说骨痂长得很好，可以拆支具了，但要循序渐进——头三天只能平地慢走，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负重。

江停云把支具拆下来搁在诊室墙角，穿着袜子站在诊室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光了两周的右小腿。肌肉萎缩不明显——他在支具期间一直偷偷做等长收缩训练，被陆止抓到过两次。

“好了。”骨科医生在病历上盖章，“回去之后每天热敷两次，做踝泵运动，一周之后可以开始轻度有氧。一个月内避免高强度对抗运动。”

“他没有高强度对抗运动，”陆止替他说，“他唯一的运动就是从沙发走到餐桌。”

“那餐桌离沙发几米？”

“四米二。”

“够了。头三天就这个距离，不要太远。”骨科医生对着陆止说完，又看了一眼江停云，“他刚才说你是数理顾问——你前一份工作是不是经常久坐？”

“是。”

“那就循序渐进。骨裂愈合的质量很好，但你右腿的肌肉耐力掉了大概百分之十。恢复期间别爬楼梯，别站太久。身边有人就让他多扶着点。”

江停云没有反驳“身边有人”这个说法。他只是把裤腿放下来，穿好鞋，出门时走得比来的任何时候都慢。

回家的路上，两人顺便在便利店买了菜。江停云把购物袋挂在手腕上（陆止想接被他躲开了），在小区平坦的人行道上试着加快步频。陆止让他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观察步态：左脚承重期正常，右脚摆荡期略短，步幅对称性已经恢复到百分之九十。对于一个刚拆石膏的人来说，很好了——但他不打算说出来。免得江停云又用那种“你居然量化我的步态”的眼神看他。

傍晚时分，方敏传来第七副本的完整预读资料。陆止已经提前在餐桌上把材料分类摊开：饥荒游戏场位于城郊废弃学校，事件报告、地形图、规则推演模型，以及一张手写便签——江停云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精准，“先去做预查。腿不碍事，走平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