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钟上存了二十年。放在你这里，你想敲的时候拿这个敲池壁——顾声在上面能听到。”他收拢宋余音的手指把红绳握在他掌心，然后转身涉水往通道口走去。江停云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水退后露出的青石板路往前走，井底的钢梯在头顶投下整齐的横档影子。水位已退到脚踝，攀钢梯的时候鞋底不再打滑。

陆止先上，爬了十几级后低头看了一眼江停云的右腿。水密护具还在，爬梯子的速度正常，重心没有习惯性地偏向左腿。他放心地转头继续往上。

井口方敏伸下手拽了他一把。他翻上井沿，又弯腰帮方敏拽江停云。两个人都上来了，坐在井口边缘喘气。江停云拆下右腿的水密护具，开始用毛巾擦干便签本上的水珠。便签最后一页是水下画的示波器波形，墨迹被水泡得洇开，但波形轮廓还在。

方敏递过平板，上面显示六号副本的次声波信号从监测网格上完全消失，矿井周围岩层稳定，蓄水池水温从四度回升到六度，底部维持着一个微弱的热源。监测组已将宋余音的频率标记为“不可中断基频”。

“不是陷阱，是矿底多了一只恒温动物。温以然查完他的旧档案，在通讯频道里留了一句话——C8实验没有失败。实验预期产出是双人时间同步，误差七毫秒，在系统容差范围内。二十年前你们就已经成功了。”她抬头看着陆止停了一下，“顾声刚才醒了，把你的红绳绑在他床栏上，说心率共振回来了。护士说他对着戒指叫了三声‘余音’，然后就睡着了。”

陆止从口袋里掏出耳麦放在方敏手里，又把铜链和音叉一起交给她。方敏将它们一一收进证物袋，留他在走廊排椅上坐下来，后脑勺靠着墙壁闭上眼。身上的湿衣服在瓷砖上泅出一小圈水迹，锁骨下方的钛钉不再发胀——次声波场已消，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都是晴。他想起顾声在ICU床栏上绑红绳时说“他手上的戒指不是冷的是温热的”，想起宋余音在水下把紫绳高频灌进他胸腔时金属棒轻敲胸骨的触感，像第二个心跳。

然后他听到身边排椅上有人坐下来，支具轻轻磕在椅腿上的声响。

“示波器在水下坏了，”江停云说，“你第二次潜下去的时候进水了。不过不需要了。你的心率我能直接听到。”

陆止没有睁眼。“你刚才在水下碰我的手背——是测脉搏还是牵。”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江停云说：“是测。也是牵。”

走廊那头的铜钟被人搬走了。方敏指挥技术员将钟运回总物证室做频谱分析，钟身上的金色指印在搬运过程中持续微亮。窗外的天光从浅灰变成暖白，城市在薄薄的冬雾里缓慢醒来。远处钟楼上的钟敲了七下，两个人坐在井口排椅上，肩隔着半拳距离，红绳一端缠在陆止腕上，另一端系在江停云支具的便签夹层里，谁也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