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6号病房。
倒计时四分半钟。
陆止推开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看到任何东西的准备——遗书、监控录像、血液报告、甚至江停云的尸体。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副本的逻辑:它会把所有他不敢面对的东西摊在桌上,然后让他承认。承认了就被拿走。拿走了就不会再疼。
但206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地板是灰色的水泥地,墙壁是素色的白墙,没有单向玻璃,没有镜子,没有档案夹,没有任何播放设备。只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边微微翘起,像是被人捏在手里握了很久。
陆止弯腰捡起来,摊开。
是他的辞职信。
三年前他从刑警队辞职的时候写的。一式三份,一份交人事,一份交给直属上级,一份自己留着。这一份是他自己留着的那份。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四行——“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刑警队一切职务。感谢组织的培养。”下面是他自己的签名。日期是三年前——他卧底任务正式结束之后的第六天。
这张纸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把它放在了哪里。离职那天他从办公楼走出来,手里就攥着这封信的存底。他记得自己站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很久,最后没有扔,把它叠了放进口袋。之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可能夹进了某本书里,可能收进了某个再不打算打开的纸箱,也可能一直放在那条旧警裤的口袋里,随着裤子一起被捐掉了。
但是在辞职信的右下角,多了一行不属于他的字迹。用铅笔写的,字迹极轻,像怕被谁发现:“不再做警察,是怕再遇到需要他写名单的事。”
这行字不是副本的打印体,不是仿宋体,不是血色的规则提示。是手写,运笔习惯他认识——温以然的字。
陆止握着那张纸转身看门外。温以然站在走廊上,把文件夹翻开到最后一页。他没有看陆止,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表情不像在做记录,像在对口供。
“这句话是你写的。”陆止举着纸。
“是我写的。206的档案不是物品,不是影像,是你丢掉的那份辞职信的存底。你当时在垃圾桶边站了很久,我跟你同一栋楼。你走了之后,我把那张纸从你口袋里夹出来——我告诉你我是无意间看到的,那是说谎。”温以然把笔收进胸口袋,“我去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证明一个假设。你在任务里做了所有规程要求的事——你没有徇私,你没有泄密,你写了名单——然后你辞职了。你的辞职理由不是‘身体原因’也不是‘职业倦怠’。是那封信没写的部分。而我很好奇,一个把所有事都做对的人,为什么觉得他自己做错了。”
“你翻了我的口袋。”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