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脱落的同时,天花板中央的滴水声突然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陆止低头——看到自己掌心的倒计时跳了一下。不是往下跳。
是往上跳。
50:00。
50:01。
50:02。
“倒计时加了三分钟。”他对着手机说,“拿碎片可以增加时间。”
“镜片上有东西吗。”
陆止把镜片翻过来。镜子背面不是金属涂层,而是一行刻上去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
他从未离开你。
陆止盯着这行字。楼下撞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
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门把手自己转动的。铜制球形锁以缓慢的速度顺时针旋转,发出细碎的机械声响。陆止站在书架上,手里握着那片带字的镜子碎片,眼睁睁看着那扇他犹豫了很久都不敢开的门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涌进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几乎能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灰白的。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正在看向他的方向。然后眼睛的主人说话了,声音是沙哑的、像是声带被什么液体泡发过的质感:
“你终于——”
话没有说完。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的另一侧撞了过来,把它撞飞了。陆止在镜子碎片里看到了这一幕——门内门外同时发生,像一部被分屏的电影。
然后门重新合上了。咔嗒一声,球形锁恢复原位。
江停云的声音:“刚才发生了什么。”
“门自己开了。有个东西在门外说话。然后另一个东西撞飞了它。”
“它说了什么。”
“……‘你终于——’。”
没有下文。
“没说完。”
“被另一个打断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又响了。江停云在飞速记录:“两个信息:第一,门外不止一个‘东西’。第二,其中一个想告诉你什么,另一个不想让它说。阻止的方式是物理攻击。”
“它们之间有矛盾?”
“或者有权限差异。”江停云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如果副本里的NPC也有等级划分,那更高级的会阻止低级向闯入者传递信息。”
“那就说明——它们知道一些事。”
“它们知道所有事。只是不能告诉你。”江停云说,“现在你拿到一片碎片了。六片。规则二写的是七片。你需要找齐剩下的六片。”
倒计时:52:14。
又多了几分钟。但陆止知道,几分钟不够。
“房间已经搜遍了。没有其他镜子碎片。”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江停云说,“剩下的在外面。在门外。”
陆止握着那片镜子碎片,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门缝底下还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在木地板上蜿蜒成细细的痕迹,像某种仪式开始前的标记。
“你刚才说它在定位我。”陆止说。
“对。”
“那它知道我现在还在门后面。”
“知道。”
“如果我不开门,它会怎么样。”
撞击声回答了他。
这一次不是撞门。是撞墙。声音来自房间的不同方向——先是一声,然后是两声、三声——同时有多个撞击点在房间的四面墙上,每一下都让墙皮簌簌往下掉。
“它在制造震动。”江停云的声音骤然提快,“天花板——你刚才取了镜子碎片的位置——”
陆止抬头。
天花板上那个嵌着镜子碎片的凹槽正在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往下掉,比之前快十倍不止。墙上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四面墙同时受力,墙皮上开始出现裂缝。
房间里在下血雨。
“陆止,开门。”江停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种努力压制但仍然泄露出来的急切,“不开门它会从墙上进来。那样你就没有控制权了。开门,至少是你主动面对。”
陆止没有犹豫。他跳下书架,手在落地时撑了一下地面,冰冷的地板血迹沾了满掌。他三步到门口,在下一轮撞击到来之前,一把拧开了那扇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身材高挑,黑色的长外套一直垂到脚踝。走廊里没有灯,只有他手中一只老式煤油灯散发出的昏黄光芒。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年轻的、精致的五官,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陆止。”他说,语气温和,“好久不见。”
陆止浑身僵住。
手机掉落在地上,扩音器里传来江停云的声音:“谁在说话?陆止,他是谁?”
男人的目光越过陆止的肩膀,看向地上的手机。煤油灯在他手中轻轻晃动,光影在他的脸上跳跃,有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太快了,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陆止是刑警。
他捕捉到了。
那个表情,是嫉妒。
“打扰了。”他说,笑容不变,“我是温以然。他的学长。”
煤油灯熄灭了。
等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一张纸条,用同样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他在说谎。
每一个副本里都有两种东西:规则,和背叛规则的人。
然后门在陆止身后自动关上了。手心的倒计时又跳了一下——56:00整。
走廊尽头,传来第一个撞击声。
这次,它在十米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