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笑辞起身的动作微顿,忽然没了力气,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似自嘲也似自怜:“我死了,也轮不到你收尸。”
她的动作慢了下去,沈潇洐坐在床边脸色冷肃。
被她一句话气着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想死,现在就去。”
这一握,沈潇洐没有收着力气,但也没到会弄伤她的程度,武笑辞的手臂却抖了下。
他蹙眉,看向武笑辞的手臂,纤细白皙,没有伤痕。沈潇洐伸手要去拉武笑辞的袖子。
武笑辞的动作却比之前都要激烈,沈潇洐没打算让她挣脱,强势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因为拍戏的原因,武笑辞只穿了一件厚实的浅色打底。
沈潇洐只要掀开她的衣服就能看到里面,武笑辞在他要掀开的一瞬,怒斥:“我自己来,你别动。”
沈潇洐松开了她,看到她微红的眼,心下一沉,后悔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要凶她。
他调整好语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
武笑辞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心里的防线早就走在崩溃边缘,两人僵持半晌,她才呐呐地问了一句:“你是真的还喜欢我?不是来报复我的对吗?”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眼尾不自觉泛上些红。
沈潇洐鼻子莫名泛酸:“我要真想报复你,你早就死了千次百次了,还能在这跟我横?”
武笑辞相信他有这个实力,歪头笑了下:“当时年纪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什么都能解决。后来,我才知道我办不到的事多了。”
“我没想过跟你的未来是真的,我也从未后悔那时跟你提分手。”她低头,眉眼的凌厉,随着年岁渐长,早就散去,只有世事变迁后的沉稳和美艳。
沈潇洐听到这样的答案,不意外,只是沉默地听着。
“但我也没想过,你还会来找我。”武笑辞撇过脸去,不愿意再看他那张,她曾经很喜欢过的脸,“沈潇洐,你真没出息,一个女人而已,也值得你这样惦记?”
沈潇洐抬手想要帮她捋顺头发,却停在半空没敢上前,一双黑润的眸子里面是极致的温柔:“你是别人吗?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哄着念着的爱人。”
武笑辞被这样的眼睛摄住,喉间涌上一股酸涩:“可是我不值得的,你不该回来找我。”
沈潇洐没有再压制自己的情绪,伸手帮武笑辞捋顺头发,六年不见,她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头长发:“没有值不值得,只要是你,对我来说就是值得。”
“这些年我只后悔过一件事,听了我哥的安排出国,没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武笑辞听懂他的未尽之语,她什么时候需要过他,只有那件事了。
她垂眸:“你已经帮到我了,只是晚了一步。”
“我跟我爸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缠着我,我帮不了你,我当时真的巴不得他去死。”
武笑辞说起这些事来,已经掀不起波澜:“后来,他真的死了,摔死在我面前。”
“我当时卖了你送我的包,已经凑够钱了。可是他还是死了,因为我没说过我能想办法。”武笑辞歪了歪头,眼神有些呆滞,不像在诉苦,只是陈述掩盖多年的事实。
沈潇洐想要伸手抱抱她:“不是你的错,疫情之后,很多企业都倒闭了。”
“是你父亲没有抗风险能力。”他习惯性安慰。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武笑辞笑,“我只是想说我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你竟然调查过我,你应该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把他入土。”
“之前没钱,现在不想。”武笑辞主动远离了沈潇洐,她跪坐在床上,“我就是这样冷血的人,在我这里我的优先级永远大于别人。”
武笑辞看着他,一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凌厉:“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你要是跟我结婚,如果你不幸出了什么意外,我会毫不犹豫分走你的财产,然后逍遥快活去。”
“你想跟我结婚?”武笑辞说完,沈潇洐眼睛一亮,“我不在乎这些,你真的愿意跟我结婚?”
武笑辞:“......”
听到这样的答案,武笑辞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她看着他真挚和期许的眼睛,长叹一口气。
“这样呢?”武笑辞往后退了一点,主卧窗帘紧闭,只剩床头的夜灯开着,不影响视物。
她手伸到衣服下摆,一点点掀开。
沈潇洐看着,没明白她的用意,直到白皙肌肤上的疤痕开始显现,他的眉头逐渐皱起。
武笑辞的皮肤本就白,稍微用了些力就能留下痕迹,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以前从没有真的欺负过她。
沈潇洐的呼吸有了一瞬的停止,武笑辞把衣服脱了下来,只剩一件文胸,这已经足够展现她这些年的不堪。
“谁弄的?”沈潇洐眼睛红了。
武笑辞上半身除了脖子和小臂,都有淡淡的疤痕,仔细分辨是刀疤和鞭伤,有的密密麻麻集中在一块,有的分布在好几处。
肋骨上还有几条已经要淡去的疤痕,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爸死后,我妈查出乳腺癌,借款的担保人也是她,我得把钱还了。”武笑辞放下衣服没让他继续看,“还要钱给她治病,没办法我只能找姜沉要钱。”
“我跟他签了全约合同,一开始他给我下药,想把我送到制片的床上去,那天我带了刀,捅伤了制片,也招惹了姜沉......”武笑辞不想诉说那些令人作呕的经历。
“你能查到我家的事,应该也能查到姜沉吧?他就是个变态,喜欢血,喜欢看人殊死抵抗。”
沈潇洐沉默着,拳头握紧,他不知道这些事。
“哦,我没跟他睡过,他对女人的身子不感兴趣,只喜欢看着血从肉里流出来。”武笑辞不需要他捧场,继续说。
“可以从我身上,也可以从他身上。”武笑辞沉眸深吸了一口气,“我虽然没去看过,但我知道我的精神出问题了。”
“姜沉在国外花大价钱研制了祛疤膏,你现在看到的疤痕只是一半的,我跟他纠缠了六年,真的很恶心。”
“马上我要跟他解约了,他没有给我新的药膏,我想这些疤痕会一直跟着我。”
武笑辞不想再跟沈潇洐多说,也不想一直自贬:“沈潇洐,我想我是有一点喜欢你的,所以我想你拥有更好的。”
“这六年错过的不只是时间,你想哄着念着的爱人在六年前就死了。”武笑辞从床上站了起来,眼角无意识地滑下一滴泪来。
她说她不后悔,要是真能重来,她想她不会推开沈潇洐。
房门被关上,武笑辞离开了,沈潇洐又一次被她丢下,只留下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怔忡片刻,他拿起手机给沈潇衡打电话,等了一会,电话接听:“你为什么瞒着我?”
沈潇衡听到这句,几乎是下一瞬就反应过来:“那么骄傲的姑娘,不吃点苦,怎么让你英雄救美?”
如果现在沈潇衡站在他面前,他一定揍他一顿解气:“我想杀人。”
“可以,姜家的私生子,动了也就动了。”
“星光娱乐,正好拿去给他家老大玩儿,那也不是个正常的。”
沈潇衡自顾自说着,没等到自家弟弟的回话,心下一凛:“你别亲自动手......”
他话没说完,沈潇洐已经挂了电话,走出房间,助理小朱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袋打包好的药膳。
“星光娱乐的姜沉在楼上?”沈潇洐冷声问。
小朱不解他为什么问这个,还是点点头,这家酒店的总统套规格很高,每层一间,没有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