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痴闻言抬头,先前的悲怆一时间似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茫然。
她也从未想过表哥会突然对她说出这番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又垂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
帝微启却情绪激动起来:“表妹,朕错了!都是朕不好!朕的表妹六界第一好,是朕自私自利,猪油蒙了心,精于算计,还屡屡因些虚妄的东西、无关紧要的人同表妹置气,与表妹离了心。”
“表妹,朕错了!朕真的知错了!朕会改。”他红了眼眶,声音都有些哽咽,“朕其实一直都知晓,表妹有意合并归墟、青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九霄踏遍终回首,万籁归时始见真。”
帝微启上前,死死握住了小痴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的心意顺着掌心传过去:“表妹,只要你好好的,不重要——一切全都不重要了!”
“表妹,合并青州,朕帮你。永久免罪诏书,护身符,朕给!”
“朕也晓得,你志在天下,聪慧果决。你对天界的情感,从来不比朕这天界之主少。过去是朕狭隘了。朕不甘做个庸主,朕的天界四海升平,也不能没有你。表妹,与朕共襄六界盛举,可好?”
“表妹,朕不能没有你。不要抛下朕。”帝微启紧紧拥住了她,声音发颤,“朕会怕。”
他甚至战栗起来,仿佛小痴随时都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阵风,抓不住,留不下。
小痴被搂得喘不过气了。
同时,她感受到一点点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肩头,洇开一小片湿润。
她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何滋味,只是将帝微启搂得更紧,莫名痛哭出声。
那一颗颗粉色的珠泪再次将地板砸得生响,像雨打芭蕉,声声清脆。
似委屈,似恐惧,又似孤独。
“漂亮表哥!小痴想你啦!”
“漂亮表哥,别走!”小痴抽泣起来,像个悲痛委屈的孩子。
一颗颗珠泪坠地,帝微启也泣不成声。
表妹许久未唤他“漂亮表哥”了。
他将小痴的头搂得更紧,似要永远永远留住此刻,也似想以此减少表妹的悲伤,减少那一颗颗无价之宝的坠落。
许久之后,两人平静下来,坐在暖阁上。
窗外暖日溶溶,洒下一地光辉,连空气里的浮尘都闪着金光。
“表妹,近来是否不太好?”帝微启小心翼翼开口,像在试探一枚薄冰。
小痴顿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又做那梦了?”
“嗯。”小痴依旧垂着眼,像一只受了伤不肯让人看的小兽,把自己缩成一团。
帝微启再次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郑重:“表妹,朕与姑父姑母当年也是怕你再醒不过来,才给你饮了忘川水。后来表妹也不愿记起从前之事。表妹,你若不愿记起,没人会怪你。那个人更不会——他比任何人都望你安好。
“而表妹若是不愿忘,朕会陪着你一起,我们所有人都会陪你一起,去记起。”
“朕只求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抛下朕,也不要抛下所有爱着你的人。”
小痴那疲惫感和委屈感再次涌上,像潮水漫过堤坝:“漂亮表哥,小痴怕。小痴也不愿记起,可心里有块地方总会疼,越来越疼,要将小痴吞没,甚至撕碎。”她再次泣不成声,“小痴也想好好的,可小痴做不到。”
“总有一个地方在提醒着小痴的失去——小痴失去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帝微启未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一下,一下,节奏温柔而沉稳。
许久,他带着小痴去到了院中。
煦阳下的庭院,花香浮动,清风徐来。
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帝微启摘下一朵月季,递到小痴手边:“表妹可还记得,这是你曾经教会朕的?”
小痴茫然地看着那朵花。
“试试吧。”帝微启的声音很轻,“最后一瓣落下时,表妹依旧想忘,那便彻底忘了吧。漂亮表哥会替你想办法。”
小痴接下那支月季。
在帝微启的引导下,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扯下每一片花瓣。
每扯下一片,她的心便多揪一分。
她也不知自己怕的究竟是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