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忘掉……要记得……忘掉……要记得……”
她机械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手越来越抖。
直到花瓣未余下几片,小痴心惊起来:“忘掉!不要忘!忘——”
“不!”小痴忽然扔掉了月季,像扔掉一条烫手的蛇。
不必全部拆完,她已“一目十行”——那最后一瓣上,赫然标记着四个字:“前尘尽忘”。
“不要,小痴才不要忘!”她不要将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彻底抹去。哪怕想起来会疼,会痛,会撕心裂肺——她也不要忘,不能忘!
小痴再次情绪激动起来,浑身发抖。
“好!好!不忘!不忘!”帝微启立马上前拥住她,小心安抚起来,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刺猬,“朕陪表妹一起。不过,表妹答应朕——姑父姑母未回来之前,表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朕承受不住,他们也承受不住……”帝微启声音发颤,眼眶湿润。
小痴许久未曾好好歇息过了。
这日在帝微启的劝说下,她暂时搁置了政务,早早便就寝了。
云浮宫寝殿内,不知何时又像从前的碧落宫一般,摆上了不可胜数的夜明珠。
原来,表妹这次回来,竟病重至此。
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愧疚再次袭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表妹,撤掉些夜明珠可好?”
“漂亮表哥,小痴怕。”小痴委屈巴巴,像一只怕黑的小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这日的小痴乖巧极了,像极了从前那个呆萌软糯的小幼崽。
“表妹莫怕,安心入睡即可。朕会一直守着你。”
“不要!漂亮表哥日理万机,小痴会好好的,不用你守着!”她嘴上说着不用,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手,却出卖了她。
他的小表妹永远都是这般贴心。
可往日场景再现,他又如何放心得下?
“表妹,乖乖的。”帝微启揉了揉那颗小脑袋。
小龙崽并未炸毛,反而有些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小窝的猫。
“待姑父姑母回来,一起陪你将那些个珍贵的小珍珠,一颗颗全都串起来……”帝微启无师自通地哄起了小孩子。
效果还不错——那小兽总算同意他陪着,直至她入睡。
至于那些个夜明珠,便勉强收起三分之一。
殿内光线略微暗下,小痴便敏感极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兽,猛地将帝微启的手抓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帝微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了几句。
那声音像温水一样,慢慢化开了小痴紧绷的神经。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温柔地笼着床上小小的人儿。
小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依旧紧紧抓着帝微启的手。
帝微启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小姑娘睡得很恬静,呼吸均匀绵长,她入睡从来都是这般乖巧——不踢被子,不打呼噜,不流口水,安安静静得像一幅工笔画,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
帝微启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像春冰初融,泛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很多从前之事——那时候表妹还是个顽劣的小屁孩儿,总爱捉弄他和表弟。
稍微有些不如意,总会撅着嘴,一咯噔跑到父帝跟前,一双杏眼水汪汪,恶人先告状,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他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表妹,好眠。”
“漂亮表哥会一直在。”
夜风拂过庭院中的月季花丛,花瓣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应和。
一朵开得正盛的粉色月季,在月光下微微颤动,花瓣边缘凝着一颗露珠,晶莹剔透,像一滴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