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柔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团儿毛骨悚然。
“团儿啊!我这一生,也当真可笑!”她的笑声尖锐而凄凉,像夜枭啼鸣,在空荡荡的殿中来回碰撞。
“所爱之人,视我、视我满门上下如草芥。甚至因我之过,爱我之人,尽数死于我所爱之人屠刀下!”
“他满口仁义,苍生为重——可他不爱我。”
“反而是那些,那些在他、甚至在曾经的我口中,罄竹难书的罪人,却将我捧在手心……”
“可笑,也当真是可笑!”
“哈哈哈哈,而今——而今,他们竟还送了我一份大功——一份大义灭亲的大功……”
惜柔又哭又笑起来,泪水与笑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悲是喜。
“哈哈哈哈——魂飞魄散,没有来世了。哈哈,他们再无来世了。”
“而我,乃至有穹府相关的一干人等——哈哈,凡人!我们都沦为了一介凡人!”
“沧海桑田,也不过是他们漫漫神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粒——一粒粒尘埃。”
“哈哈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未想,竟是此意……”
团儿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仙子癫狂的模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冻得她浑身僵硬。
……
归墟,云浮宫。
梦里,一大一小两个两个身影——
“刻上乖乖的名字,就是乖乖的,谁也抢不走!”
“全都刻上小痴的名字,漂漂亮亮的!”
“别翻别翻,小痴还得再看一遍呢!”
“不看不看,小痴要看打坏人!”
“啊!不要!不要抛下小痴——乖乖的,小痴会乖乖的……”
小痴从梦中猛然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自那日暮初进谏后,那些梦又频繁起来了。
如今便是白日里实在疲劳,在榻上小憩片刻,也会被那些个前尘缠上身来,像极了一条甩不掉的毒蛇,死死缠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殿下!殿下!”
梦中醒来,小痴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任谁安抚都无济于事。
青鸢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
“表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帝微启来了。
他来这云渺宫,乃至小痴的云浮宫,素来是毋须禀报的。
小痴惊得赶紧歇了声,手忙脚乱收拾起满地珠泪。
进了殿门,帝微启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表妹是否还在生朕的气?那日你特意给朕送上那万金难求的小人画,朕还以为你已消了气!”
他知晓这是一尾骄傲又自恋的小龙,得顺毛撸,于是又开始卖力地吹起彩虹屁来。
可一眼看到了一旁神色有异的青鸢,帝微启隐隐觉着不对劲儿。
而那小呆龙也明显在遮遮掩掩着什么——平日里,若听这话,那双杏眸怕是早已亮得惊人,尾巴翘得老高了。
今日却是毫无反应?
本来,帝微启还投其所好,这几日特意为小痴挑选了不少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