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四年,四月十八日。
北狄三路军合围代州。
中路从北面。阿史那·达延亲率。四万骑兵。
左路从西面。阿史那·布仁。两万骑兵。
右路从东面。阿史那·巴根。两万骑兵。
八万骑兵。围代州。
代州城墙上。
沈渡站在北面的城楼上。
她看到了北面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骑兵。
黑色的。灰色的。旗帜在风里飘。
她以前只在舆图上看到"八万骑兵"这个数字。现在——她看到了。
八万不是一个数字。
八万是——一片填满视野的马和人。
风把马粪的臭味吹到城墙上来。还有铁锈味——甲胄上的铁被太阳晒了之后的味道。
萧晔站在她旁边。
他没有说话。
月牙站在沈渡的身后。
月牙看着城外的北狄大军——那是她的族人。她的堂兄。她父亲的军队。
"我父亲不会直接攻城。"月牙说。
沈渡没有回头。
"为什么?"
"骑兵攻城——死伤太大。他不会用骑兵去填城墙。他会围。围到你们粮尽。"
"围多久?"
"看他有多少粮。他的补给线从草原拉过来——很长。如果他不急着打——可以围三个月。"
"三个月。我们也有三个月的粮。"
"对。那就是——看谁先撑不住。"
沈渡转过身。
"月牙。你之前说——你父亲愿意议和。"
"他现在可能不愿意了。"月牙说,"你们杀了三千多他的骑兵。他的面子——"
"面子——跟打仗比——哪个重要?"
月牙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打了三个月——你们还没投降——他就会考虑和谈。"
"三个月——太久了。"
"那你要他在什么时候考虑和谈?"
"现在。"
月牙看着她。
"现在——他觉得自己赢定了。八万对两万七。他为什么要和谈?"
"因为他不知道代州城里有弩。"
月牙的眉头动了一下。
"弩?多少?"
"一千五百台。雁门关带回来的。"
月牙想了想。
"一千五百台弩——在城墙上——可以射杀攻城的步兵。但他不会用步兵攻城。"
"他会用骑兵骚扰。每天派小股骑兵到城下射箭——消耗守军的体力和弩矢。"
"对。他会这么做。"
"但他也会损失。每天骚扰——他的骑兵也会被弩射杀。十天——他可能损失一千到两千骑。一个月——三千到六千骑。"
"三千到六千骑——对他来说不算多。"
"不算多。但如果他再得到一个消息——梁帝在调援军。"
"梁帝在调援军吗?"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让他相信。"
月牙看着沈渡。
"你要我在互市上散布消息?"
"不是互市。互市关了。你在北狄大营里有人。让他们传消息——说梁帝从南面调了十万大军北上。"
"十万?"
"夸大一点。"
月牙想了一会儿。
"我大营里有人——但不多。而且传这种消息——如果被我父亲发现了——那些人会被杀。"
"我知道。"沈渡说,"所以你要自己判断——那些人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月牙没有说话。
她看着城外的北狄大军。
风吹过来。她的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我试试。"她说。
围城的第五天。
北狄开始骚扰。
每天——一千骑兵到城下。射箭。喊话。然后撤退。
弩手在城墙上还击。
每天——北狄损失几十骑。
不多。但日积月累——也在消耗。
沈渡在城墙上数。
第一天——死三十七骑。第二天——死四十一骑。第三天——死二十九骑。第四天——死五十五骑。第五天——死三十二骑。
五天——一百九十四骑。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大约一千二百骑。
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