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数。
第一轮——三百骑。第二轮——三百骑。六百骑。
四万骑兵里——六百骑。
不够。
远不够。
第二道弩阵——发射。
第三道弩阵——准备。
北狄骑兵冲到了坡中。
第二道弩阵的弩矢——在近距离射出。杀伤力更大。弩矢穿透了甲胄——有些穿透了两层。
又是三百骑。
九百骑。
北狄骑兵还在冲。他们不减速。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
第一道弩阵——开始撤退。弩手往后跑。背着弩。跑向谷口。
第二道弩阵——第三轮发射。
沈渡看到——北狄骑兵的阵型变了。
前锋减速了。中军在后面重新整队。
他们在调整。
阿史那·达延在后面——他看到了弩阵的杀伤力。他不莽冲了。
他分兵了。
一部继续正面冲斜坡。另一部——往东面去了。
东面——虎牙岭。
"右路分兵——目标虎牙岭!"斥候喊。
沈渡的心一沉。
虎牙岭——一千步军。
"虎牙岭的情况?"她朝下面喊。
传令兵跑过来:"虎牙岭守军报告——北狄骑兵约两千骑正往虎牙岭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山路不好走。"
"守军呢?"
"已进入阵地。弩手已就位。"
虎牙岭——一次只能过一骑。两千骑——要走很久。
但——
沈渡想到了另一件事。
月牙说的——西面。断魂崖。
她往西面看。
西面的山崖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阿史那·达延不是只会正面冲的人。他一定还会从断魂崖派人翻过来。
"断魂崖——有动静吗?"
"暂无。"
沈渡没有放松。
她蹲在山崖上,看着战场。
第三道弩阵——发射。
四百台弩。
四百支弩矢。
斜坡上的北狄骑兵——又倒了一片。
一千三百骑。
萧晔在高地上——举起了剑。
七千九百八十骑兵——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北狄的主力。
是冲向正面冲锋的那一部分——大约一万人。
七千九百八十对一万。
沈渡的手攥紧了。
骑兵对骑兵。梁军的骑兵比北狄少——但梁军的骑兵穿着新甲。北狄的骑兵——
沈渡看到了。
她看到了北狄骑兵身上的甲。
不是皮甲。是铁甲。
铁甲的样式——跟梁军的制式一样。甲片的大小、排列方式、肩甲的形状——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不同。梁军的是黑色的。北狄的——外面裹了一层牛皮。牛皮破了——里面就是梁国的制式铁甲。
赵恪供的军械。
沈渡从怀里掏出速记本。
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北狄中路骑兵——至少三千骑装备梁国制式铁甲。甲胄来源:赵恪军械走私。"
她把这个信息折好,交给身边的传令兵。
"把这个送到代州。交给赵安将军。让他上报兵部。同时——抄送一份给我。"
"是。"
传令兵跑了。
沈渡继续看战场。
斜坡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萧晔的骑兵跟北狄骑兵绞在了一起。
刀剑砍在甲胄上的声音。马嘶声。人的喊叫声。血。
沈渡看不到细节——太远了。她只能看到——两股灰色的洪流撞在一起。然后——分开。再撞。再分开。
第三道弩阵——撤了。弩手跑向谷口。
现在——斜坡上没有弩阵了。
只有骑兵。
萧晔的骑兵——在跟北狄骑兵拼杀。
沈渡在山崖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