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四年,四月初八。
萧晔带兵北上。
七千九百八十骑兵。一千五百台弩(一千台在谷口,五百台在山崖)。一千步军守虎牙岭。五百步军守断魂崖。
前线路九千四百八十人。
赵安带两万零五百步军留守代州。
沈渡跟前线一起走。
她的身份是"书记官"——但她的工作不是抄写文书。她的工作是协调情报。
"六个中转站——现在有几个能用?"萧晔在马上问她。
"五个。涿州那个撤了——涿州离前线太远,没有用了。剩下的五个——易州、蔚州、云州、朔州、雁门。"
"雁门中转站——在雁门关南面?"
"对。雁门关南面三十里的一个小镇。我安排了两个人在那里。"
"互市点——月牙说的那个——在哪?"
"雁门关东面二十里。叫'马市口'。北狄和梁国商人交易的地方。现在因为打仗——关了。但消息还是能传。"
"让月牙的人去传。"
"月牙没有人在马市口。她的人都在北狄那边。"
"那你的人?"
"我的人——可以。但我需要一个会说北狄话的人。"
"月牙。"
"月牙不能去。她是大逃亡出来的质子。去了马市口——北狄商人认得她。"
萧晔想了想。
"找一个北狄牧民。安置营里有几百个北狄流民。找一个可靠的——让他去马市口。"
沈渡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安置营的流民可靠?"
"不确定。但你——去挑一个可靠的。"
沈渡没有说话。
四月初九。
前线到达雁门关南面五十里。
沈渡第一次看到雁门关。
她上次来——是在第三卷。那时候雁门关是废弃的。关城烧了大半。城墙塌了一角。没有人。
现在——还是没有人。
但关城的轮廓还在。两面山崖夹着一条灰色的谷道。谷道宽约十丈——两辆马车可以并行。但谷道两侧——山崖陡峭。石头上长满了枯草。
沈渡站在南面的山坡上,看着关城。
风很大。从谷道里灌进来——带着北方的沙尘。
她的父亲——就是在这里死的。
沈钧。忠武侯。雁门关守将。四万人。全军覆没。
他带着一百骑兵去堵被打开的侧门。一百人全死了。他就在那一百人里。
沈渡站在山坡上。风吹着她的斗篷。
她没有哭。
萧晔走到她旁边。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看着谷道。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我到了。"
沈渡看着他。
"什么意思?"
"十三年了。"他说,"我从十三岁开始研究这个地方。看舆图、看兵书、看前人的战报。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他看着谷道。
"比我想象的窄。"
"窄——是好事。"
"我知道。"
两人站在山坡上。风从北面吹过来。很冷。
沈渡把斗篷裹紧了。
"走吧。"她说,"去布置弩手的位置。"
布置弩手——花了整整一天。
谷口。一千台弩。
弩手分三排。前排蹲射。中排站射。后排传递弩矢。
每台弩配一百支弩矢。一千台弩——十万支弩矢。
弩矢不够。
沈渡在军需帐里翻了半天。
"弩矢只到了七万支。差的三十万支——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