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起来。
她往营地深处走。
在最后一排帐篷的后面,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帐篷的绳索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脸很瘦。但他的眼神——很亮。
他看到沈渡,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月牙。
沈渡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从北狄跑出来的。"月牙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父亲要打仗。我不想打。所以我跑了。"
"跑到代州?"
"嗯。伪装成流民。混在牧民里面。走了二十天。"
沈渡看着她。
月牙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
"你的头发。"沈渡说。
月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被剪短了——齐耳。以前她是长发。
"剪了。北狄女人的长发太显眼。混在流民里——短发方便。"
"你父亲知道你跑了?"
"知道了。他一定会派人找我。但我赌他不会花太多时间找一个逃跑的女儿。他现在忙着打仗。"
沈渡在月牙旁边坐下来。
"你父亲——什么时候打的?"
"三月初。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大军已经出发了。我提前三天走的。"
"你走之前——做了什么?"
月牙看着她。
"我拿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北狄的军事布防图。"
沈渡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偷了你父亲的布防图?"
"不是偷。是抄。我抄了一份——从他的中军帐里。"
"完整的布防图?"
"大部分。中军的位置。三路军的路线。补给线的分布。"
沈渡看着她。
月牙从棉袍的内层里掏出一块油布——油布里面裹着一张薄薄的纸。纸上有密密麻麻的字和线条。
"给你。"月牙把油布递给她。
沈渡接过来。展开。
她看了一会儿。
"三路军——"她的手指在纸上游走,"中路——正面压向雁门关。右路——绕道从侧翼包抄。左路——直插梁军后方。"
月牙点了点头。
"左路是阿史那·布仁带的。他是我的堂兄。带两万人。走的是草原西面的古道。"
"左路的目标是——"
"代州。"
沈渡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左路直插梁军后方——目标代州。
如果左路成功了——代州被围。三万梁军主力就被切断了退路。
而萧晔的八千骑兵还在翻太行山。
"左路——什么时候出发的?"
"跟中路同时。三月初。比我们早走了五天。走草原古道——比走官道慢。预计——"
"预计什么时候到代州?"
月牙想了想。
"如果他们不绕路——四月十五左右。"
四月十五。
今天是四月初三。
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萧晔的骑兵还没有到。三万步军守代州——面对两万北狄骑兵。
守不住。
沈渡把地图折好,收进油布里。
"月牙。你跟我住。"
月牙看着她。
"你住哪里?"
"城里面。"
"流民不能进城。"
"你是我的随从。"
月牙笑了。
"随从?"
"书记官的随从。"沈渡说,"我会跟代州守将说。"
月牙看了她几息。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