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四年,三月十四。
萧晔带着八千骑兵,在涿州城北四十里处分道,翻入了太行山。
沈渡站在官道上,看着骑兵的队伍消失在山口。
山口很窄。两面都是石壁。石壁上长着枯草。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八千骑兵走进山口——像一条灰色的蛇,慢慢钻进了石壁的缝隙里。
沈渡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往北走。
主力三万人。步军为主。加上辎重兵和一千骑兵——总共三万一千人。
钱安带队。四十出头,方脸,短须。以前是禁军的百夫长,后来跟着萧晔做了副将。他不会带三万人——最大的带兵经验是带五百人。
"钱将军。"沈渡在马车上叫住了他。
钱安骑马过来。
"书记官有事?"
"补给的事——我跟征北大将军说好了。从今天开始,每天的粮草消耗我来记录。你负责分粮。"
钱安看了她一眼。
"征北大将军让我管。"
钱安没再多问。
行军第十天。易州。
第一个补给站。
沈渡在补给站蹲了半天。
补给站的管事姓孙——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他对沈渡很客气,给她倒了茶,端了点心。
"兵部定的配额——每天每人一斤粮。三万人——就是三万斤。加上马料——每天四千斤。总共三万四千斤。补给站存了三个月的量——够用。"
沈渡看了一眼粮仓。
粮仓很大。但粮袋堆得不太整齐。有几袋靠墙放着——位置有点奇怪。
"那几袋——是什么?"
"杂粮。给马吃的。"
沈渡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粮袋。
杂粮。但粮袋的封口——是新缝的。线是新线。颜色跟旁边的粮袋不一样。
她没有拆开。
她站起来,走出了粮仓。
当天晚上,她给鸦六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易州补给站。粮仓西墙第三排第五袋。拆开看。然后封回去。不要让管事发现。"
信写好了,交给中转站的人。
三天后。鸦六的回信到了。
信上只有四个字:"沙子。三成。"
沈渡看着那四个字。
三成沙子掺在杂粮里。
如果是给马吃的——马不会吃沙子。马嘴嫩。吃了沙子会烂嘴。
如果是给人吃的——
她想到了一件事。
赵恪的旧部在补给上做手脚——不只是晚到。还有掺假。
三成沙子。三万斤粮——掺了九千斤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