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官——你要自己带。不要用兵部派的人。"
"我带谁?"
"你的人。景王府的。"
萧晔看着她。
"景王府的人——没有管过军需。"
"可以学。总比兵部派来的人——可能是赵恪的暗桩——要好。"
萧晔想了一会儿。
"行。军需官我自己带。"
当天晚上。景王府。后院。
沈渡在后院的那棵枣树下。枣树抽了新芽。三月初了,春天快到了。
萧晔从书房出来。
他走到枣树旁边,站了一会儿。
"行军路线我定了。"他说,"从汴京出发,走官道到涿州,然后转北道,沿太行山东麓北上。全程两千四百里,急行军二十天可到雁门关。"
"二十天太慢了。"沈渡说,"北狄的先锋四百里外。骑兵急行军五天到雁门关。你二十天到——雁门关已经丢了。"
"雁门关不是重点。"萧晔说,"雁门关废弃了十二年——城墙塌了一半,守军不足千人。守不住。"
"不守雁门关——守什么?"
"守代州。代州在雁门关南面一百五十里。城池完好,粮仓充足。退一步——我可以在代州布防。"
"代州——北狄骑兵一百五十里急行军,两天可到。"
"所以我要在北狄骑兵到代州之前——在雁门关跟北狄打一仗。不是守——是阻击。拖住他们。让他们多走五到七天。这五到七天——足够我从代州调集防备了。"
沈渡看着枣树上的新芽。
"阻击八万骑兵——用八千骑兵和两千弩手?"
"加上地形优势。雁门关的关城虽然废弃了——但关隘的地形还在。两山夹一谷。骑兵展不开。他们只能从谷口进——谷口窄,一次最多并排二十骑。我用弩手封锁谷口——他们进不来。"
"如果他们绕道呢?"
"雁门关两侧都是山。绕道——要走山路。北狄骑兵走山路——一天只能走三十里。比走谷口还慢。"
"第三条路呢?"
"没有第三条路。"萧晔说,"雁门关的北面是草原。南面是太行山。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条谷道。"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你研究过。"
"研究了三年。"萧晔说,"从十三岁开始——我就一直在看北境的舆图。"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三年。是十三年。"
沈渡没有说话。
两人站在枣树下。枣树的新芽在月光里发亮。
"萧晔。"
"嗯。"
"你去北境——不只是为了打仗。"
"我知道。"
"你也不只是为了揭露赵恪的军械走私。"
萧晔没有说话。
"你等了十三年。"沈渡说,"你在等一个机会——把梁帝做的事公开。朝堂上公开不了——你选了战场。"
萧晔看着她的眼睛。
"你怕吗?"沈渡问。
"不怕。"
"你在说谎。"
萧晔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怕。"他说,"不是怕死。是怕——不够快。"
"不够快?"
"真相藏在暗处十三年了。再藏下去——证人会死完,物证会消失,知情者一个一个被灭口。我现在不做——以后就做不了了。"
沈渡看着他的脸。月光照着他的颧骨。他很瘦。比她认识他的时候瘦了很多。
"你母亲——柳淑妃——她等了三年。等不到就死了。"
"对。"
"你不想跟她一样。"
"对。"
沈渡转过身,看着月亮。
"走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萧晔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往书房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渡。"
"嗯。"
"你跟不跟我去——是你的事。但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危险——你跑。"
"不跑。"
"你跑。"
"不跑。"沈渡说,"我的情报网在北境。我跑了——六个中转站白部署了。"
萧晔看了她几息。
"行。"
他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沈渡一个人站在枣树下。
她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有一样东西——一个很旧的锦囊,上面绣着一朵柳叶。
这是第六卷才会出现的东西。但现在——它已经在她口袋里了。
不对。现在还没有。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