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四年,三月初五。
出征前五天。
萧晔在景王府的前厅里点兵。说是点兵——实际上是在看名册。五万人的编制,他要自己从兵部和枢密院的名册里挑。
沈渡坐在旁边,帮他对名册。
"步军三万。骑兵一万。辎重兵一万。"萧晔翻着名册,"兵部给我的骑兵太少了。北狄全是骑兵——一万对八万,不够。"
"你跟兵部要了多少?"
"要了两万。批了八千。"
"八千?"
"八千。"萧晔说,"梁帝把精锐骑兵留了一半在汴京。名义上是'拱卫京师'。实际上——"
"实际上是防你。"
萧晔没有说话。
沈渡把名册翻到骑兵那一页。八千骑兵——其中五千是京畿卫戍的旧部,剩下三千是各州调来的。三千人,战力参差。
"弓弩手呢?"
"两千。"
"不够。"沈渡说,"雁门关是关隘。守关城——弩兵比骑兵有用。你让兵部多调弩手。"
"我调了。兵部说——弩手不够用,南疆也要人。"
沈渡看着名册。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五万人,骑兵八千,弩手两千,步军三万,辎重一万。打八万北狄骑兵——这个配置太差了。
"赵恪以前的军械走私——那些军械到了北狄没有?"
"应该到了。精铁甲胄和箭簇——够装备两万骑兵。"
"两万北狄骑兵穿着梁国的精铁甲胄——这个画面要是被前线将领看到——"
"就是我要的效果。"萧晔说。
沈渡看着他。
"你打算——在战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赵恪的军械走私?"
"对。"
"你确认战场上能看到北狄穿的是梁国甲胄?"
"能。"萧晔说,"赵恪供的甲胄——是梁国兵部制式的。甲胄的样式跟梁军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北狄人在甲胄外面裹了一层牛皮。近距离可以看到。"
"你打算怎么让'所有人'看到?"
"不需要我让。阿史那·达延会自己让。"
沈渡想了一下。
"他要在战场上穿赵恪供的精铁甲胄——来羞辱梁军?"
"不只是羞辱。穿梁国的精铁上战场——等于告诉所有梁军将士:你们自己的甲胄在敌人身上。这会动摇军心。但也会——让前线将领把消息传回汴京。"
"传回汴京之后呢?"
"赵恪已经死了。但赵恪的遗书还在。遗书上的'此人在臣之上,亦在柳太傅之上'——如果跟军械走私的事一起公开——"
"矛头指向梁帝。"
萧晔没有说话。
沈渡站起来。
"萧晔。你在赌。"
"我一直都在赌。"
"赌注是五万条命。"
"赌注是我的命。"萧晔说,"五万人——我会尽量让他们活着回来。但如果输了——"
"没有如果。"沈渡说,"你必须赢。"
萧晔看着她。
"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的情报网。你死了——我白部署了。"
萧晔的嘴角动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死。"
"你上次也说过'怕没有用'。"
"那次也没死。"
沈渡没有接话。她把名册合上。
"还有五天。我需要确认几件事。"
"说。"
"第一——后勤补给线。从汴京到雁门关,两千四百里。补给要多久?"
"兵部给的方案是——沿途设十二个补给站。每个站存三个月的粮草。行军路上随时补给。"
"十二个补给站——沿途经过多少个州府?"
"七个。涿州、易州、蔚州、云州、朔州、代州、雁门。"
"七个州府。补给站设在哪个州——由兵部定?"
"由兵部定。"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补给站——赵恪的旧部会不会动手脚?"
萧晔看着她。
"赵恪虽然倒了。但他在户部当差五年——户部管钱粮。他在兵部有人脉——兵部管军需。赵恪的旧部——不只在朝堂上。在军中也有。"
"你觉得军中的补给站会被做手脚?"
"不是觉得。是一定会。"沈渡说,"赵恪下狱之后——他在军中的关系网没有完全清除。这些人如果收到消息——知道你要带兵北上——他们一定会在补给上做文章。粮草晚到、军械短缺、箭矢不足——任何一项都可以让五万人变成五万具尸体。"
萧晔站起来。
他在前厅里走了两步。
"补给的事——我交给兵部。兵部的人——不全是赵恪的旧部。"
"不全是——不等于没有。"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跟我去。"萧晔说,"你是情报贩子。沿途的补给站——你帮我盯着。"
"我在行军路上盯着十二个补给站?我一个人?"
"你有听雨楼的六个中转站。六个中转站——覆盖十二个补给站。每个中转站负责两个补给站的情报。"
沈渡想了想。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