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四年,三月初二。
北狄的快马跑死了三匹。
第一匹死在雁门关外五十里的驿站。第二匹死在涿州。第三匹死在汴京城门口——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条腿还在抽搐。驿卒从马背上把骑手扶下来。骑手的嘴唇裂了,脸上全是土,手里攥着一根漆了红漆的竹筒。
竹筒是北狄人用的军情急递。漆红——代表最急。
消息进了枢密院。枢密院转呈御前。
当夜,梁帝召见太子、兵部尚书、枢密使,密谈了两个时辰。
第二天早上,朝堂上炸了锅。
阿史那·达延集结八万骑兵,从草原南下。前锋已过瀚海,距离雁门关不足四百里。
四百里。骑兵急行军——五天可到。
沈渡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景王府的灶房里煮面。
不是酸辣粉——那厨子上个月走了,新来的厨子做的面没有那个味。她自己煮。白水面条,卧一个荷包蛋,切两根葱花。
萧晔从外面进来。他刚从宫里回来。
"北狄打过来了。"他说。
沈渡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八万骑兵。阿史那·达延亲率中军。"萧晔在灶台边靠着,把一块腰牌放在案板上。铜牌,正面刻着"征北大将军",背面是梁帝的朱批。
沈渡看着那块腰牌。
"你请缨了?"
"昨天晚上。"
"梁帝同意了?"
"同意了。"萧晔说,"太子也想请缨。梁帝没答应——太子没带过兵。"
沈渡把荷包蛋翻了个面。
"梁帝让你去——是因为他觉得你能打赢,还是因为他觉得你死在北境也不可惜?"
萧晔没有回答。
他拿起案板上的腰牌,在手里转了两下。
"你都问了——还需要我回答吗?"
沈渡看着锅里的水。水开了。面条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把面条捞进碗里。加酱油。加葱花。端起来。
"你跟我去。"萧晔说。
沈渡端着碗,没动。
"打仗不是我的事。"
"北境有你想知道的东西。你的事也在北境。"
沈渡低头吃面。
她吃得很快。面条很烫。她不在乎。
吃完之后,她把碗放在灶台上,擦了擦嘴。
"我以什么身份去?"
"军中书记官。"
"书记官——管抄写文书的?"
"对。你管抄写文书,我管打仗。分工明确。"
沈渡想了一会儿。
"行。"
萧晔看着她。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沈渡说,"你要我跪下来谢恩?"
萧晔的嘴角动了一下。
"出征的日子定了。三月初十。你准备一下。"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沈渡说,"听雨楼的驿站还在。北境的联络点还有。我需要鸦六帮我重新部署六个中转站。"
"六个?"
"六个。"沈渡说,"行军路上四个。北境前线两个。"
萧晔点了点头。
"需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是人的事。我需要六个信得过的人。"
"听雨楼的人?"
"听雨楼的人。"
"汴京的听雨楼——你还指挥得动?"
沈渡看了他一眼。
"指挥得动。"
萧晔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