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景王府。
沈渡没有去景王府——是萧晔来找她的。
他站在清风茶社的楼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没有带随从。没有骑马。就那么站在巷子里。
沈渡从窗户里看到了他。
她下了楼。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坐。前厅已经关门了,只有一盏油灯。
"周贵死了。"沈渡先开口。
"我知道。"
"'急疾而亡'。跟韩青一样。跟柳承恩一样。"
萧晔没有说话。
"梁帝把所有的线头都收了。知情者——全死了。"
"不是全死了。"萧晔说,"孙毅还活着。"
"孙毅只知道柳太傅的事。他不知道军械走私。"
"但他知道——柳太傅说过的那句话。"
"什么话?"
"'这道命令不是我的。是上面来的。'"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
"你打算让孙毅在朝堂上说这句话?"
"不是在朝堂上。"萧晔的声音很低,"是在战场上。"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
"战场?"
"赵恪跟北狄的军械走私——不是一桩普通的案子。这是资敌。资敌的证据——如果只留在朝堂上——梁帝可以压。但如果证据出现在战场上——"
"怎么出现在战场上?"
"北狄要打仗了。"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
"阿史那·达延要打仗了。"
"他一直在准备。赵恪给他供了三年的军械。精铁甲胄和箭簇——足够装备两万骑兵。"
沈渡想到了月牙。
月牙说过——她不想打仗。她父亲想打仗。
"阿史那·达延一旦开战——梁帝就必须应对。应对的方式只有一种——派兵北上。"
"你想——亲自去?"
"对。"
沈渡看着他。
"你去北境——不是为了打仗。"
"不是。"
"是为了——用赵恪跟北狄做军械生意的证据——在战场上揭露。"
萧晔点了点头。
"赵恪的军械走私——如果在大梁的朝堂上揭露——梁帝可以压。但在战场上——面对北狄的军队——面对那些穿着赵恪供的精铁甲胄的北狄骑兵——这个证据就不是'朝堂机密'了。它是——'敌我双方的公开事实'。"
"北狄的军队穿着梁国的精铁——这个事实一旦被前线将领上报——就瞒不住了。"
"瞒不住。"萧晔说,"而且——如果我在战场上揭露赵恪跟北狄的交易——我就可以把赵恪的遗书公开。遗书上的'此人在臣之上,亦在柳太傅之上'——在战时就是'通敌叛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