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忙吧，最近一段时间我会经常来一中，晚点请你吃饭。”裴以洺说。
“跟我还客气呢。好，那我先回办公室。有什么需要的再找我。”王老师说着，朝苓奚挥手，“小同学，再见。”
叫我同学呢！苓奚高兴地几步跑过来，像小鹿一样蹦到王老师面前，“王老师，再见！”
他一身少年的鲜活气让王老师又笑了起来，摆摆手离开了。
“你老师人真好。”苓奚说。
“不是所有老师都好。”裴以洺看了看王老师的背影，“就她还不错。”
“走吧。”裴以洺指指不远处的建筑，“去上课。”
苓奚跟着裴以洺，踩着楼梯上了五楼。这栋建筑里头有股子长期没通风的灰尘味，偶尔路过某些教室，里头会有学生的说话声。大部分的教室门窗紧锁，像是被封印在了时光的灰烬里。
裴以洺的脚步停在了五楼最边上的那个教室门口。
苓奚抬头一看，门牌上写着高三一班。
从窗户朝里面张望，整个教室空空荡荡。前面的黑板上写着大大的“毕业快乐”，画着花边。后头的黑板上不知谁写了一句“终于他X的毕业了！老子要谈恋爱！”
一排排的桌子还算整齐，有的桌子上还甩着几本书，有的桌肚里露出半截空饮料瓶。里侧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枯死的仙人掌。
就像是前一刻还有人在这里打打闹闹熙熙攘攘，下一刻就簇拥着跑出去玩了似的。
学生们已各奔东西，而教室里的一切却依然如初。
“你的教室？”
“嗯。”裴以洺拉开教室门，门轴长久不适用，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滋啦啦声。
他站在门口，苓奚却一步跨了进去。确实有不少灰尘，但并不让人觉得脏。反而是走进去的苓奚，觉得惊扰了这一处的静谧。
“很怀念？”苓奚在一张桌子上摸到了一本书，翻开来一看有点惊喜，“哎呀，是漫画书！”
裴以洺轻嗤一声：“怀念什么？怀念上课时间多，还是放假时间少？”
苓奚说：“我看网上也有些人说，在学校里的时光很有趣啊。上了班之后特别想回学校。”
裴以洺走过去挨个开窗户，把屋里那股子闷燥的味道散出去，“好了伤疤忘了疼。”
伤疤？苓奚不解，“你读书的时候不是特别优秀吗？怎么还不喜欢学校？”
成绩好又不喜欢学校，不喜欢学校可又回学校拍戏。裴以洺，果然是一个复杂多变的男人。
“铃铃铃——”广播里几声铃声之后，一阵轻悦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后面的新教学楼里传来人群骚动的声音，然后那一扇扇大窗户里，冒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影。门打开了，许多穿着或红或蓝色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
苓奚一瞬间眸子睁大，凑到了窗户边，望着那群学生们。
少男少女们素面朝天，脸上表情却生动得很。有的仰天长笑，苓奚感觉再近一点，都能看到他的扁桃体。有的手挽着手，目的地是楼梯边的卫生间。
他一下子不知道看哪里好了，每个地方他都想看到，每个学生他都很好奇。
“下课了。”裴以洺走进桌椅之间，站在一张桌子后面，修长指尖戳在了桌面上。
“嗯嗯，好热闹哦。”苓奚扒在窗户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对面。
“有这么好看？”裴以洺望着那撅着屁股的背影，不由好笑。确实是个小呆瓜。
苓奚感觉自己根本没看多久，广播里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铃声，还在教室外面的学生疾步走进教室里。一闪闪玻璃后面，又看不到那群学生们的身影了。
“怎么这么快上课了……”苓奚有点儿失落。
“坐到这儿来。”裴以洺手指关节磕了磕桌面，苓奚走过去，看到桌子上刻了一个“裴”字。
“你刻的？”他摸了摸，那个字刻得有棱有角的，还挺好看。
裴以洺没有回答，迈步走上讲台。
苓奚小小地哼了一声，“肯定就是你刻的。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程意。”裴以洺站在讲台前，忽然开口，带着严厉，“上课了，还站着干什么？”
苓奚抬眼对上裴以洺黑沉锐利的眸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椅子上一坐，乖乖说：“哦，我坐下了，裴导。”
“什么裴导？”裴以洺直视着他，“叫我裴老师。”
苓奚：“……”
“怎么，不会说话了？”裴以洺眼神更加肃然，带着逼视。
苓奚想到前一天男人冷冷的说出的那句“试镜一个哑巴”，半晌无语，真的很想照着这个男人脸上来一拳是怎么回事。
“裴老师。”苓奚声音小小的。
“嗯。”裴以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板着，声音冷淡，“昨天教的都会了吗？”
“啊？”苓奚眨眨眼，不知道男人的剧情上演到了那里，有点心虚地说，“会了……吧。”
“好。”
裴以洺拿起讲台上的一支粉笔，转过身，在苓奚瞪圆的视线里，从从容容地写下了一道题目。
“来，上来做一下。”裴以洺搁下粉笔，对苓奚说。
苓奚：“……”果然是个变态，还是个脑子真的有问题的男人啊！
竟然写题目来为难一颗无辜的可爱的纯真的小仙草！
他不要这样的山神大人！
“我不会。”苓奚低下了脑袋。
“小呆瓜。”裴以洺丢出来三个字，在苓奚抬头怒目而视的时候，说，“上来，我教你。”
“啊？”苓奚又不自觉顺着裴以洺的话想问题了，他犹犹豫豫地站起来，“看着很难啊，我能学会吗？”
裴以洺就望着他。
苓奚只好走到他身边去，裴以洺捡了粉笔塞他手里。苓奚站在黑板前面，裴以洺高大的身形就在苓奚的身后。
离得近了，黑板上的几行字更像是天书了，有些莫名其妙的符号，看着还怪可爱的。
裴以洺靠前一步，手垂下，把苓奚的手包在了他的掌心。
苓奚一僵，偏头去看，却被裴以洺抵着腮帮子推回去，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专心。”
靠得太近，男人身上那种微弱的熟悉的气味又一次萦绕在苓奚的鼻尖，久久不散。
苓奚仰着脑袋，看男人握着他的手，在黑板上写下一排又一排神秘的人类文字。经受过妖管局智慧胶囊灌输的他，真不想承认这些东西，他一点儿也不认识。
果然变成文盲小草了。苓奚欲哭无泪。
裴以洺带着他写完，呼吸贴着苓奚微微发烫的耳根，“是不是很简单？学会了吗？”
“要用心啊，程意同学。”裴以洺的指尖点在了苓奚的额头上。
“下次再不会，我可会有惩罚哦。”他拉长了声音。
苓奚：“……裴老师，你也是这么教别的学生的吗？”
从北辰一中离开，路上裴以洺说：“之后拍摄地就在这里。后面每天我都会带你过来，你要尽快熟悉高中生的生活常态。”
他看看被新鲜的知识灌了一脑子显得精神不振的苓奚，眼中带着看好戏的笑，“你知道的，程意可是个学霸。”
“duang——”巨锤正中苓奚脑门，把已经颠三倒四的苓奚砸了个七荤八素。
“学霸……”苓奚好想说，小草做不到啊！
车子停在一栋装修得颇为奢华的大楼门口，苓奚站在门边，看着裴以洺把钥匙交给了门口的年轻人。
“走吧，房间订好了。”
裴以洺带着苓奚上楼，电梯直达最顶层。推开门，偌大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香气。
“这是？”苓奚跟进屋里，比他现在住的房子还要大出许多的空间，让他觉得自个儿在里头可能会迷路。
“套房。”裴以洺走过客厅，推开一间房间的门，“你住这里。”
苓奚走过去，脚底下厚厚的地毯，踩起来软绵绵的。他站在门口朝里看，里头是一间卧室。硕大的窗户前白色的纱帘透着光，一张大床看着就非常柔软好睡。屋里有配套的卫生间，一眼望过去，干干净净。
“哇啊——”苓奚惊呼。他还是第一次住这种地方，虽然他还没住过酒店，但也猜得到，这种房间不会便宜。
裴以洺看苓奚冲进屋里，在靠窗的沙发上躺下滚来滚去的样子，忍了忍还是好笑道：“不就是个房间，这么兴奋。”
他手指指隔壁，“我住旁边。”
“啊？”苓奚腾地坐了起来，“你也住这里？”
“哦？”裴以洺听苓奚那语气，挑眉，“怎么？你还想独占这间套房，把我赶出去？”
“房间可是我出钱订的，小呆瓜。”
“……那，那我换一间好了。”苓奚站了起来，有点儿留恋地看了看屋里，迈步朝外走。
“换一间？”
“也不是不行。”裴以洺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会儿，把手机朝向苓奚，“喏，这就是投资方给订的酒店，你看看。”
屏幕上，巴掌大的小房间，发黄的床单，斑驳的墙壁，锈迹斑斑的窗式空调。
“收拾收拾也能住得下你。”裴以洺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提醒，“哦，对了，晚上记得把耳朵鼻子罩起来，要不然明天早上一醒来，你也许就会发现——”
他恶劣地笑了，“鼻子和耳朵都被老鼠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