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奚背着一个书包从机场出口走出，就看见裴以洺依靠在车边。
今天他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在胳膊处，小臂的肌肉轮廓分明却又不粗犷，筋骨利落又充满力量感，紧实流畅的线条展露无遗。
领口随意松开三颗扣子，利落流畅的脖颈线条下一片硬朗性感的肌理。细密的薄汗顺着颈侧蜿蜒滑落，泛着温润的水光。
长腿微曲，姿态慵懒。
苓奚已经看到周围有人对着裴以洺的方向小声讨论，很显然是认出了他，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照。但裴以洺仿佛毫无所觉，墨镜以下可以看到的只有淡定自若，又或者是冷峻漠然。
看到苓奚的一刹那，他稍稍拉下墨镜，嘴唇微挑，那股子戏谑不羁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气质非常复杂多变的一个男人，苓奚想。
裴以洺朝他勾勾手，像是在招小狗，“过来。”
苓奚朝裴以洺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裴导。”
裴以洺朝周围看了一眼，拉开车门，“先上车。”
苓奚朝他身后的车看了一眼，亚光黑色车身，一个立体盾形的车标，中心一匹黑色跃马昂首扬蹄。具体是什么车牌苓奚不认识，他就是觉得又低调又帅气。
坐进了副驾驶，那股子掉进冰窟的熟悉感觉差点让苓奚转身推门跑掉。
“冷？”裴以洺瞅着今天穿了件淡粉色T恤显得更加青春的苓奚，少年龇牙咧嘴还不停搓手臂的动作让他挑了挑眉。
“那么大的太阳，你就这么冷？”裴以洺一面调了空调温度，一面打开苓奚那边的窗户，十分的纳闷，“你是不是身体不行，体寒？”
苓奚：“……”这人说话怎么那么叫人生气呢。
裴以洺俯身去拨弄出风口，苓奚悄悄瞪了他一眼，“我身体挺好的。”
裴以洺偏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苓奚乖巧：“……没有的，裴导。”
裴以洺又转过头去，“我不信。”
苓奚：“……”这个裴以洺果然是脑子有点问题吧！
“昨天穿了件柠檬黄，今天又穿了件公主粉，”裴以洺发动了汽车，瞅着后视镜里打了转向，“苓奚，你的衣服是彩虹糖吗？”
“彩虹糖？”苓奚拎着自个的衣服，看了一眼，心里觉得这套团购的T恤各种合适非常不错，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满意的他接的话也就完全跑偏了，“是什么糖？好吃吗？我怎么都没见过？”
裴以洺：“……”忘了这是从深山里来的家伙了。
“不好吃，不许吃，会长胖。剧里的程意非常瘦，在拍完之前，都不许吃乱七八糟的。”裴以洺冷哼一声。
“哦。”苓奚噘了噘嘴，暗自记下了这个名称，他觉得这个糖肯定好吃，以后一定要尝尝。
“裴导，你怎么来接我了？你什么时候来北辰的？”
“昨晚。”
“裴导，我们现在去哪儿？”苓奚看着窗外划过的风景，相比较南原，北辰似乎更干燥一些。盛夏的阳光笼罩，路边的树木蔫蔫的，有气无力的。
“你经纪人没跟你说？上课。”裴以洺随口应着。
苓奚：“……”是那个传说中的生理课嘛。
其实苓奚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有好奇那个让汤芸脸色奇怪的词汇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点开了这个月来已经运用自如的搜索软件，然后小小地开了一点眼界。
原来人类对于自己的身体，研究得这么透彻了，让他一株小草无比地震撼。
他按着图示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化形成人的他，按道理来说内部构造应该也和人类男性的那张图一模一样吧。
裴以洺斜瞥了他一眼，看少年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嗤笑一声。
“苓奚，你怎么看着魂不守舍的，昨晚不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嗯？”
“……”苓奚耳根子红了红。
对着生理结构图，一棵草专心致志地研究了好几个小时人类的身体，才搞清了心肝脾肺肾的位置什么的，应该也不算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莫非，还做了什么准备？”裴以洺意味深长。
苓奚没有回应，心里面却是信心满满。对于变态裴导的生理课考查，勤奋刻苦爱学习的他确实准备好了，毫！无！畏！惧！
裴以洺余光看到苓奚白生生的脸，勾起了嘴角。
车子开到一条有点儿僻静的路上，再往前一点，停在了一片外体暗红色砖墙的建筑群面前。苓奚探头看了一眼，见不远处的大门旁边，长长的石头上刻着红色的大字——北辰市第一中学。
学校？苓奚惊讶。
听说处于他身体这个年纪的人类，都还待在学校里上学呢。虽然他一株文盲草一直对学校这种地方很好奇，但是裴以洺怎么把他带学校里来了？
哦，也对。
他昨晚看到的生理结构图，好像就是一个网友分享的生物课本上的图。彩色的，挺好看。
车开到了栅栏门口，门卫勾头看到了车里的人，连忙站起身来，按开了门。
裴以洺开车进了学校，右转。
苓奚问：“他怎么就放你进来啦？”
裴以洺：“砸了钱了。”
“啊？朝学校砸钱？”苓奚想了想，试探着问，“是建教学楼了吗？”
“教学楼？”裴以洺打量着许久没回来的学校，看着后面两栋明显比较新的建筑，“哦，也不是没有，那两栋吧。”
“……”苓奚暗戳戳地羡慕了。
两栋楼！有钱人啊，裴导是个有钱人！
“为什么是这所学校？”苓奚朝着新建筑张望，楼建得规规整整的，墙体很干净，一层一层的。
“为什么？”裴以洺停下了车，“下车吧。”
“哦。”苓奚站在了一片林荫道上。
“看看吧，这里是我上过的高中。”
“啊？是你的母校？”苓奚好奇起来，在林荫道上边走边四处打量。
裴以洺跟在苓奚的身后，对周围数年不变的环境没什么兴趣，眼神一直落在前面的苓奚身上。
林荫道旁有许多立在那里的公示栏板，苓奚凑近了挨个看。科学家、院士……苓奚肃然起敬。
看着看着，苓奚倏然回头望向裴以洺。
“这是你吗？”苓奚指着公示栏里的照片。望着镜头的男孩子眼神冷傲，下巴微微抬着，透着股蔑视一切的意思。
裴以洺转头看向另一边，很想直接否认，但无奈那张照片下面标着他的名字。
还真是他，穿着一身校服，还是个高中生的稚嫩模样。
名字旁边是一溜儿的荣誉。如今的、过去的。在读期间成绩稳居前三、参与多种竞赛得奖、获得国际奥赛金牌、省三好、各类奖学金……保送top1大学。
所有的文字都昭示着一点：这人是个超级大学神。
但是，“裴导，你为什么做了导演？”
裴以洺拽了拽领口，尽管走在树荫里面，盛夏的高温仍然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没什么为什么，”裴以洺漫不经心地，“想做就做了。”
苓奚掏出手机来拍了张照片，裴以洺有点烦躁，但没有阻止。
“小裴！”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王老师。”裴以洺叫了一声。
“这是？”王老师看向苓奚。
“苓奚。我这部戏的演员。”裴以洺说着，又给苓奚介绍，“我老师。”
“哦哦！”苓奚眼睛发亮，大声喊：“王老师好！”
“你好呀，”王老师笑了起来，对裴以洺说，“他看着好小啊，比你乖多了。”
“十八岁，确实小。”裴以洺瞅了一眼苓奚，对上了苓奚的眼睛，勾唇笑了笑。
两个人站在一起聊了几句，苓奚也没多听，跑到刚才的公示栏前面，继续研究裴以洺拿过多少奖项。
王老师注意到裴以洺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苓奚，忍不住笑，“你还挺喜欢这小孩的？”
“嗯。”裴以洺说，“什么也不懂，一个小呆瓜。”
王老师又抿唇笑了笑。裴以洺是她的得意门生，当年他毕业以后，一脚踏入了导演这个职业，还曾经给她打过电话。
“你之前拍的那些电影电视我都刷过好多遍了，”王老师说，“《灵山》，最近上映的那个电影，我带我女儿看过好几场了。”
“看一场行了。”裴以洺说，“下次给你送首映的票，别乱花钱。”
“那我先谢谢你了。新剧叫什么名字？”
“《春潮》。”
“打算在一中拍吗？”
“嗯，快放暑假了，正好借一个月场地。”
王老师点头，“那确实可以。是个校园剧？”
“前面的部分是。”裴以洺对着自己的老师没什么隐瞒，望着后面那栋眼熟的红砖墙面的建筑，“我打算用高三的教室。”
“还记得啊。”王老师笑了下，“新教学楼盖起来了，原来的老楼就空置着了，有些社团会在那里搞活动，偶尔会有竞赛的学生在里面。”
“你们是最后一年用那栋楼了，里头的很多教室不开放。你先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