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门防线,天光大亮时,新一轮的激战再次打响。
北伐军的攻势比白日更加猛烈,炮火密集地砸在防线的工事上,泥土飞溅,硝烟弥漫。谢司峰亲自带队冲锋,步枪在他手中精准射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敌军应声倒地。
他的伤口早已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胳膊流淌,浸透了衣衫,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味地冲杀,眼神冷冽,动作凌厉,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旅长!左翼防线被突破了!”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声音嘶哑。
谢司峰眸色一沉,厉声喝道:“跟我来!”
他率先朝着左翼冲去,身后的士兵们紧随其后,嘶吼着与敌军展开肉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战壕里的厮杀声、惨叫声、枪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谢司峰的刺刀刺穿一名敌军的胸膛,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反手拔出刺刀,又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防线,守住北平,守住书辞。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敌军的攻势终于稍稍减弱。
谢司峰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几乎耗尽。他的军装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沾满血污,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坚定。
陆沉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旅长!补给到了!弹药和粮草都到了!”
谢司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点了点头:“立刻分发下去,让兄弟们休整片刻,准备迎击下一轮进攻。”
“是!”
陆沉离去后,谢司峰缓缓闭上眼,抬手再次按住心口的位置。书信还在,药香还在,沈书辞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撑住战壕壁,缓缓站直身体。
还不能歇,还不能回去。
再等等,书辞,再等等我。
北平城内,逃难的人群越来越多,琉璃厂的街巷一片混乱。存仁堂的门却始终开着,沈书辞坐在柜台后,为陆续送来的伤兵处理伤口,动作依旧轻柔而专注。
伤兵们都认识谢司峰,也知道这位沈先生与旅长的关系。他们一边忍着伤痛,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前线的情况,说着旅长如何身先士卒,如何勇猛杀敌。
“沈先生,您放心,旅长厉害得很,一定能打退敌军!”一个年轻的士兵忍着胳膊的疼痛,笑着对沈书辞说,眼神里满是对旅长的信任。
沈书辞为他缠好绷带,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相信,他一直都相信。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名伤兵被送走,存仁堂终于恢复了安静。沈书辞收拾好药箱,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西直门方向的枪声依旧没有停歇,只是比白日稀疏了一些。
他知道,谢司峰还在坚守。
沈书辞转身,走到内室,取出那盒书信,一封一封地翻看。指尖划过谢司峰苍劲的字迹,心底的思念与担忧交织,却也多了几分坚定。
他会等,一直等。
等他击退敌军,等他凯旋归来,等他牵着他的手,离开这风雨飘摇的北平城,去往江南,看遍烟雨楼台。
夜色再次降临,存仁堂的灯火依旧明亮。沈书辞坐在灯下,再次提笔写信。这一次,他没有写太多的日常,只是写下了最朴素的期盼:“谢司峰,平安归来,我等你。”
他将信折好,放在枕边,然后躺在床榻上,闭上眼。
战壕里的谢司峰,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起身。他摸了摸心口的书信,眼底的温柔化作无尽的力量。
敌军的攻势还会再来,战事还会继续。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在北平城的深处,在那间药香袅袅的存仁堂里,有一个人,正为他点亮一盏灯,守着一份约定,等他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