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不宜再继续纠缠。她对着太后微微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一众后宫妃嫔,匆匆离去。
赵芙缓缓抬起头,恰好与回头看来的王永庭目光相撞。
他眼神深邃,如同寒潭一般,看不清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仿佛在告诉她,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赵芙心头微涩,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座上的皇上。
自她进入殿中到现在,皇上始终靠在李才人怀中,面色疲惫,神情漠然,自始至终,没有为她说过一句维护的话,甚至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在他眼里,她大概从来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孽障,一个随时可以用来牺牲、用来平息事端的棋子。
赵芙心中只觉得一阵冰冷的讽刺。
或许对她的母亲而言,当年未能踏入皇宫,没有亲眼见到他这个九五之尊的懦弱、凉薄与不堪,未尝不是一种幸事。
当日在玉清殿内撞见这场闹剧的,只有后宫几位妃嫔与赵芙、赵莹等几位小辈。皇后回宫之后,第一时间便下了死令,严禁任何人将此事外传,更不准私下议论,违者重罚。在皇后的高压压制之下,流言暂时被堵了回去,并未在宫中大肆扩散。只是晚宴方才开始,便这般草草收场,满朝文武与命妇们心中虽充满疑惑,却也不敢贸然探听,只能将满腹狐疑压在心底。
——镇国大将军府——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镇国大将军府一向规矩森严,入夜之后,各处院落便依次熄灭烛火,唯有主院的书房依旧亮着灯光,映出一道挺拔而沉稳的身影。
王永庭端坐案前,面前堆满了公文,却并未继续批阅。
下方侍立着的,是他最心腹的暗卫,梁一。
“这件事,你做得干净利落,很好。”王永庭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梁一微微低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笑意:“属下幸不辱命,未曾辜负主子托付。”
“那个新月,处理得如何了?”王永庭淡淡问道。
“主子放心,新月永远不会再出现了。”梁一声音低沉,“此事做得隐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旁人追查不到半点线索。”
说到此处,梁一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块淡蓝色的丝帛,双手奉上:“对了主子,这是属下在玉清殿外的偏僻小径上捡到的,看质地纹样,应当是荣嘉公主身上的物件。”
听见“荣嘉公主”四个字,王永庭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笔,伸手接过那块丝帛。
触手温软细腻,乃是上好的苏缎,质地精良,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女子身上的清雅香气。
王永庭指尖轻轻摩挲着丝帛表面,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你退下吧。”
“是。”梁一躬身退去,书房内再度恢复安静。
这深宫之中,看似荣华富贵,泼天权势,可繁华之下,隐藏的却是无底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尤其是像赵芙这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更是举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被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王永庭望着手中那块丝帛,心头暗自庆幸。
好在他早有防备,提前安排了周宾原在附近暗中守护,以备不时之需。若是今日少了这一步安排,赵芙身陷重围,百口莫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沉默片刻,将那块淡蓝色丝帛仔细叠好,放入一旁一个精致的木匣之中,妥善收好。
皇宫之内,皇后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疼爱的儿子赵坤真的被关进阴森严酷的内狱。
她顶着皇上的怒火,多方周旋,最终只是将赵坤禁足在他身为皇子时居住的然意殿内,不准他随意踏出寝宫一步,对外则宣称晋王潜心治学,修身养性,不许外人打扰。此事过后,皇后便像是彻底按下了这件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再找过赵芙的麻烦。
而经此一事,太后对赵芙越发疼惜怜惜,也越发不满皇后的嚣张跋扈。
加之赵芙身上带伤,不便来回奔波,太后便特意下旨,准许赵芙暂时留居宫中安心养伤,并且吩咐下去,谢绝一切外人探望,免得有人再来骚扰,让她不得清净。
至于琴姝,不知皇后究竟是何用意,竟没有将她留在宫中处置,反而派人将她送回了赵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