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看着眼前这个烫手山芋，只觉得一阵头疼。她哪里还敢再让琴姝留在自己身边伺候，可就这么放任不管，又难免生出祸端。正当她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之时，琴姝却不顾一切，执意要求见她。

“公主，依奴婢看，今时今日，实在不必再见她了。”纪桉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安神汤走进来，心疼地望着赵芙红肿未消的左脸，小心翼翼地拿着温热的鸡蛋，在她脸颊上轻轻滚动热敷，“不管怎么说，她如今早已不是真心伺候公主的人，心里装的全是皇后与晋王，再见她，不过是平白给公主添麻烦，惹公主生气罢了。”

赵芙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对一旁候着的琴霜吩咐：“琴霜，替我上妆吧，遮掩一下痕迹。”

琴霜连忙俯首应是，心中却忐忑不安。

她与琴姝一向亲近，情同姐妹，如今琴姝闹出这等滔天大祸，旁人难免会疑心她也参与其中。她偷偷观察着赵芙的神色，见她并没有要迁怒于自己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

不多时，琴姝被带了进来。

她一进门，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不堪，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稳重端庄：“公主，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奴婢从头到尾都没有勾引晋王殿下，更没有想过要毁坏皇家清誉，求公主明察，求公主救救奴婢！”

她太了解皇后的心性与手段了。

皇后今日受了奇耻大辱，必定怒火难平，若是日后气头一过，回过神来，为了保全赵坤的名声，必定会拿她开刀，到时候她就算是死在哪个偏僻的枯井之中，也不会有人在意。

赵芙静静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事到如今，你再来我这里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

不论真相如何，不论琴姝是不是被人设计，在皇后眼里，她都是那个毁了晋王前程的贱人。皇后为了皇家颜面，为了维护赵坤，绝不会花费心思去查明真相，更不会轻易放过她。

“奴婢不求别的，只求公主能够原谅奴婢，原谅奴婢连累公主受辱，连累公主被皇后责罚。”琴姝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渗出血迹。

“我处置不了你，也庇护不了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赵芙淡淡开口，“你在我这里求原谅，什么也求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皇后对你的怒意，也不是我一句话便能化解的。”

她从来没有将琴姝当成自己真正的婢女，也清楚地知道，皇后今日对她的怒火与迁怒，从来都不只是因为琴姝一人。

有些人，从一出生，便是一个错误。

“奴婢知道，是奴婢对不起公主……”琴姝涕泪横流，哭得几乎晕厥。

“此事就算皇后刻意压制，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赵芙微微垂眸，语气依旧平静，“为了晋王的名声，皇后说不定哪一日便会悄悄将你处置，以绝后患。你留在我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这样，本宫替你改一个名字，从今往后，你便叫作谨思，希望你日后能谨言慎行，行事三思，不要再这般糊涂莽撞。太后一向喜欢清净，见不得你在宫中哭闹喧哗，从今日起，你便收拾东西，去后宫佛堂住着吧，日日诵经礼佛。若是能借此保得一条性命，平平安安度过余生，也算你的福气。”

琴姝浑身一震，连忙连连叩首：“是，奴婢谢公主垂怜，谢公主不杀之恩！”

她知道，赵芙这是在给她一条活路。

琴姝叩首之后，便起身狼狈离去。

其实赵芙想给琴姝改名，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她母亲的闺名，唤作言淑，她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将身边之人的名字，与母亲扯上一丝关联。只是从前琴姝是皇后安插的眼线，她动不得，只能隐忍。如今这般，也算是一举两得，此后琴姝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她都不必再介怀。

琴姝刚一离开，琴霜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奴婢多谢公主殿下不罚之恩，多谢公主宽宏大量。”

赵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琴霜，你是个聪明人，一向行事稳重，这些年也未曾出过什么大错。可你心里也清楚，你与琴姝一向亲近，如今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很难彻底撇清干系。若是日后再生出什么事端，别说护着你，就连我自身都难保。”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拂着热气：“你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琴霜脸色瞬间惨白，慌了神，连忙膝行上前，伸手紧紧抓住赵芙的裙摆，声音带着哭腔：“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再有二心！求公主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奴婢能去哪里啊？”

“去哪里？”赵芙轻轻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条路，你当初选择踏上的时候，就应该比我更清楚，何必要来问我？”

这两年多以来，她与琴霜、琴姝二人也算相安无事，彼此互不打扰。她原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低调隐忍，便能一直这般平静度日。可终究还是她太天真，太高估了人心，也太低估了这深宫之中的阴谋算计。

如今琴姝已经闯出这般大祸，她绝不能再将琴霜留在身边，给自己平添隐患。

琴霜望着赵芙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中渐渐明白，赵芙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她早便料到，经历琴姝一事，公主必定会对她有所防备，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她沉默许久，声音微微发颤，轻声开口：“公主的意思……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