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一拳锤裂了墙壁。喘了两口粗气之后，他转头朝南门而去。

走，也许还有转机，不走，现在就死。

……

一刻钟前。

果栏南边——石龙街。

戚危阳松开按住对讲机的手，面色平静。

不同于十二少的亢奋，陈洛军的忐忑，四仔的谨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结局。

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要来了这次行动的指挥权，庙街的人手由十二少带，龙城帮的人交给信一，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谁负责打哪，都由戚危阳一言以决之。

戚危阳的风格，一向是谋定而后动。

他习惯把工作做在事前。

不管是十二少进行的骚扰，还是今日停在果栏外的一排排警车，都不是孤立的行动，而是棋盘上早已落定的子。

现在，所有的棋子同时翻面，彼此勾连，经纬交织，最终收束成一张将整个果栏兜住的网，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所以今天的行动非常的简单——等戚危阳的人完成“清场”之后，龙城帮的人和庙街进场收尾，唔，具体一点的话还包括把守住果栏的各个出入口，以及处理王九和大老板的“补刀”。

当然，还有最后对果栏帮众以及更为细分的一些利益分配，不过这个不归戚危阳管，为免瓜田李下，他也不过问，信一和十二先商量着来，具体细则等回头再由两家大佬敲定。

十二少在听完安排之后发出一声哀嚎——“你把事情都包办完了还要我们干什么？！我刀都磨好了！”

随后众人又再度欣赏了一下某人的无实物表演，这次是英雄末路无用武之地，宝刀蒙尘而被迫看门的戏码。

十二的新刀从被他抱在怀里上蹿下跳，到被扔到角落靠墙而立，只见过了五分钟。

至于十二本人，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张破沙发，然后整个人瘫了进去，姿势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戚危阳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直到现在——

他抬腿一脚踹上了那张破沙发，“起来开工了。”

十二少小声哼唧了两声，“开什么工，你又不需要我。”，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从沙发上撑了起来，顺手捞起靠在墙边的长刀，往肩上一扛。

“动作要快，我们只有半天的时间。下午两点，警方就会解除对果栏的封控。”

戚危阳的目光转向四仔和陈洛军，两人已经穿戴完毕，四十斤的步人甲裹在身上，铁叶层层叠压，将躯干箍得严严实实。

他们暂时破不了硬气功的防，但是没关系，这层铁甲在身，王九也破不了他们的防。

这两套都是根据他们身材定制的，非常的合身，走动起来除了步伐略显沉重之外，几乎不太影响行动。

“洛军，四仔，南门，就用我们之前排练的方法，东西已经备好，提子在那边等着。”

“守株待兔就好，王九会往那边去的，拦住他就行，不用追，他跑不掉的。”

陈洛军点了点头，站起身，铁片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和四仔对视一眼后，两人朝南门而去。

戚危阳目送他们离开，右手垂落，借着揉手腕的动作不经意间按了按腕心。

他按得很轻，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的习惯，但按压的位置……像是内关。

几步之外的四仔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面罩下的目光落在戚危阳的手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扫过他的脸，而后很快收了回去，什么都没说，继续朝前走去。

见就剩自己没有被安排，信一挑了挑眉，刚准备开口，就见一只手朝自己伸来。

戚危阳径直将人从身旁箱子上薅了下来。

“王九交给你。”

信一嗯了一声，将蝴蝶刀收入腰后，而后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真不——”

“说好了的，这件事的收尾必须由你和十二亲自动手。”

“别觉得我在打白工。越南帮这些人解决了，也算是黄sir官复原职后的第一个业绩。果栏这地盘，就算是我雇龙城帮和庙街的报酬喽。”

“黄sir，这次是他安排的？他不是被停职了？”信一皱着眉，他一般不怎么关心这些，但这个被连累的倒霉局长他还是有所印象。

“准确来说是将要被停职。嘛，他其实也是活该，不过，要接替他位置的那个人就是让大老板进城寨的幕后推手，所以——还是让他回来好了。”

戚危阳没有就这个话题更多展开，他伸出手，揉了揉信一的卷毛。

“小心些，刀握稳，别逞能。”说话的时候，戚危阳的目光落在信一的手上。

得亏上次运气好，不然信一这双手就算能治好估计也得留下后遗症。

“知道了，还有洛军和四仔呢。”信一眼睛弯了弯，蝴蝶刀在手上挽了个漂亮的花刀。

戚危阳和信一一前一后走出门。

戚危阳在门口绕了一圈，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某个趴在门边、狗狗祟祟偷感十足的脑门上。

“还听墙角呢，走了。”

十二少被当场抓包也死不承认，“什么叫墙角，我那是等你，等你，好不好!”

“走了，找大老板。”戚危阳没有跟他斗嘴，只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石龙街的巷道窄而深，两侧的铁皮棚架将头顶的天光切成一条细缝，光穿过缝隙洒落下来，将他的身影拉的细长。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一道声音顺着巷道清晰的传了过来——

“我是认真的，果栏的利益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