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门的瞬间，王九就意识到不对，惊慌和嘈杂充斥着街道，他不由抬头朝源头望去。

就见果栏门口乌泱泱的堵满了人，打头的的是几个满身横肉的大汉，手持着碗口粗细的棍子，身上穿着.....像是戏服一样的铁甲，一片片铁叶子从肩头一路覆到腰胯，层层叠叠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如果不是很确定这是自家门口，王九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拍电影的片场。

还是那种拍摄古代战争的电影片场。

搞咩鬼？

王九皱着眉，随手从人群里抓住一个惊慌逃窜的小弟。

“咩事，那边什么情况？”

小弟见是王九，定了定神，只是脸色还有几分苍白，他语气急促声音高昂地说了句废话，“九哥不好了！有人打进果栏了！”

王九额头青筋跳起，这阵仗他能不知道有人打进来了吗，他问的是来的是哪家的人，有多少人，什么目的，带的什么家伙事。

后面半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弟被抓着领子，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个清楚。

“废物。”王九皱着眉，丢下小弟，朝外头跑去，只是跑到半路，他突然刹住脚步——心头骤升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偏头。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箭破风而来。

一缕温热的东西顺着王九耳垂淌下来，他伸手一摸——是血。

箭簇削掉了他耳廓上薄薄一层皮肉，再偏半寸就会扎进太阳穴。

而后，那支箭带着剩下的余威，直直钉入身后的木门框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地颤。

墨镜下的眼里闪过一丝惊骇，王九抬起头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那壮汉刚刚放下弓，恰巧也正在看他，嘴角一咧，露出一排森白的牙，没有言语，只是一个挥手，周围几个铁甲壮汉便会意的朝王九方向合拢过来。

他们的移动速度不快，那层铁甲限制了他们的动作，每一步都沉闷的砸在地上，带起地面的微颤。王九皱着眉，随手从旁边一个被撞翻的水果档口上薅下来一根撑棚的铁管，掂了掂分量，朝最近的一个铁甲大汉试探性地捅出去。

捅上去的瞬间，王九心下一沉。

一声钝响，铁管尖直直戳在胸口的铁叶上，便再难深入。力道顺着铁管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不是道具，也不是戏服。

是真的，甲胄——

力量被层层叠叠的铁片一层层卸掉。王九那一棍足够敲断人肋骨的力道，最后落在那人身上的时候，也不过是让他知道他被攻击了。

打不了。

王九迅速扫视了一圈，几十个人全都裹着这种铁壳子，棍子砸上去顶多让他们晃一晃，刀砍上去火星四溅，拳头打上去伤的是自己。

不能跟他们缠斗，被围住只有死路一条。

王九心底暗骂了一声，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批人不是龙城帮的人，甚至于，这些人不会是hei帮。

港岛的帮派抢地盘，拿的是砍刀、棍棒、铁管，谁他妈会穿铁甲？

不等他细想，这群人离得越来越近，铁叶子的摩擦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王九转身就跑。

他跑的很快，身手敏捷，对果栏地形也熟悉，那群人追不上他，当然也没准备追。

只是随着王九的跑路，果栏的防线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余下的越南帮众失去了主心骨，除了极少数摸不清状况的还在傻愣愣地举着砍刀，聪明点的已经扔了家伙往巷子里钻，当然更多的人只是蹲在原地抱着头，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

这些人不是奔着杀人来的。

他们拿的不是刀，是棍子，甚至不是铁棍，是木质的。

身上的铁甲让他们无视越南帮众的反击，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棍子横扫过去，一片一片地把人撂倒。

打倒了不补刀，撂翻了不追杀，只是不许他们逃跑。

那棍子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牧羊的鞭子，如果此刻有人站在果栏对面的楼顶往下看，就能发现，他们在有意识的把人往果栏中央那片装卸空地上集中。

等到这些人都被迫朝着既定的方向跑去后，领头的那人收起长弓，从腰间摸出一只黑色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待听到对讲机那头的回复后，壮汉把对讲机收回腰间，朝身后的挥了个手势，很快，这群人就像来的时候那样，沉默的有序的撤离了果栏。

另一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王九并没有朝大老板所在的"永发果行"旧楼方向跑去，也没有叫人去通风报信。

他径直朝果栏外围的出口跑去。

但很可惜——果栏就那么大，出口就那么几个。

王九冲到果栏西侧时，脚步猛地顿住。约莫三米高的铁栅栏前面，横着两道铁质的拒马，焊接粗糙但结实得要命。

这玩意有几百斤重，是用吊车一个一个从外面搬进来的。拒马后面还站着二十多号人，叼着烟，靠着墙，手里拿着棍子——庙街的人。

其中一个认出了王九，吹了声口哨，脸上挂着前些日子跟着十二少一起戏弄果栏时候一样的笑，朝他摆了摆手。

“九哥，行错路啦。”

扑街仔！换作从前，王九一只手就能拍死他，但现在....王九咬着牙转身，朝东侧的巷口跑去。

一样的拒马，一样的庙街人马，一样的此路不通。

北口——不能去，那群穿铁王八的家伙就是从这头进的。

那就只剩……南边。

王九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没用，这不是阴谋，识破之后，就能有所转机。

这是纯粹的碾压，就算你看透接下来所有布置也没用，你还是只能按照这条既定的路去走——因为，其他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