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之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离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戚危阳坐在车里,仔细地将龙头棍重新用布条包裹好。
这是当年龙卷风击败雷振东后夺来的九龙城寨话事人的信物。
不过后来随着时局稳定,寨里的人都只认龙卷风和信一,这东西的纪念意义逐渐超过了它的象征意义,变成了一个好看的装饰品,被信一收到了杂物间的柜子里,很多年没有再拿出来过。
戚危阳原本也只是偷摸拿出来以防万一,结果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在十仔跟他说花了一晚上功夫软硬兼施都没能撬开那家伙的嘴的时候,戚危阳就知道对这人,寻常的施恩威胁是没有用的。
所以他进去的时候,也没跟那人多费口舌。
只是告诉他,想请他看一样东西。
布条揭开的一瞬间,戚危阳注意到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刻,已经不必再让男人说些什么了,那双震惊的眼睛,已经让戚危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送走陈洛军母子的司机是龙卷风的人。
也就是说,二十多年前,龙卷风在杀完陈占之后,又庇护了那对孤儿寡母躲过狄秋追杀安稳离开香港。
那龙卷风那些奇怪的举动,就有由来了。
OK,扯不清的烂账又多了一笔。
不过戚危阳不是信一,他对龙卷风的那些过往经历不那么感兴趣。
他只是想通过这件事,确定龙卷风真实的态度和立场。
虽说没有陈占这事,龙卷风也会庇护陈洛军,但会庇护到哪种程度,说不好。
现在,他心里差不多有底了。
回到理发店的时候,天空将将破晓。
龙卷风正在将昨日搓洗好的毛巾从衣架上取下,整理着理发店的设施,看见戚危阳的造访,颇有几分意外。
这家伙活动范围不怎么包括理发店的。
龙卷风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你也来剪头发啊?来早了,还没开门呢。”
注意到龙卷风又叼起的烟,戚危阳顿了顿方才开口。
“陈洛军是阿占的儿子,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虽然带上了语气词,但戚危阳的语气是肯定的,他没有选择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了当的和龙卷风摊牌。
闻言,龙卷风停下了整理椅子的手,转过身来,取下嘴里的烟来深深的吸了一口,半晌,一声沉重的叹息伴随着烟气从胸腔里叹出。
“嗯。”
龙卷风看向戚危阳,是询问他为什么知道,更是询问他的来意。
“大老板在查陈洛军的出生证明,我让人拖住了,但也不会太久。信一去找洛军,我来问问你的打算。”
龙卷风垂下眼眸,将烟在缸壁上杵了杵,刚想开口,冷不丁听见了戚危阳的后半句话。
“天后庙里那个没有名字的石碑,是陈占的吧。”
龙卷风的眼睛一瞬间凌厉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神情霎时变得严肃,目光凌厉而冷冽,像是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此刻的龙卷风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治安委员会会长,而是二十年前那个叱咤风云无人敢与其忤视的龙头大哥。
但戚危阳没有丝毫惧意,迎着龙卷风的目光回望了过去。
“我找到了你当年安排送他们离开的司机。”
“他母亲重病,我许诺让她接受香港最好的医疗。”
戚危阳没有多说,最高明的谎言不是什么九真一假,而是所有的话都是真话,但隐瞒最关键的一点。
龙卷风果然意会了他的意思,也没有再深究,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原本挺立的身子一瞬间佝偻了几分,眼里那份凌厉也已然烟消云散。
“你想怎样?”
“这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合该你来解决。”戚危阳的目光一如既往,温和中带着坚定。
“但不要想着让洛军离开或者把他藏起来。”
“你让他出生就没有家,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安心的地方,你要让他再次无家可归吗?”
“这段几十年的恩怨,是时候画一个句号了。”
戚危阳的话依旧单刀直入,不给龙卷风躲避的机会,对方和陈占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是他如此强硬的底气。
龙卷风痛苦的阖上眼睛,某个瞬间他确实有过让陈洛军暂时离开城寨的想法,但这些话,他此刻再也说不出口了。
“喝杯茶,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戚危阳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泡了两杯茶。
“就算解决不了,也有我兜底呢。”
“我虽然也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是,我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龙卷风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某个瞬间他严重怀疑戚危阳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气他的。
你是不是对兜底这个词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