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剑秋也坐在沙发上,有意无意间,她看向了席韶天的配枪。
韶天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怎么,有兴趣?会打抢吗?”
“会。五十步内,十个酒瓶,中九个。”
韶天的眉毛扬起来,眼里多了一层光。“女大学生,会打枪?”
“我爹教的。”
韶天没有追问她爹是干什么的。他只是点了点头,眼中带了点欣赏之色:“好,有机会带你练练。”
席韶乐看着他们,想了想,走进厨房,和沈静山一起洗起来豆子。
沈静山看看她,突然发声。
“你那天——双十节那天,为什么去游行?”
她想了想。
“因为你在巴黎说过,要让走在黑夜里的人,相信天亮。”
沈静山没有说话。他端起她切好的菜,转身走向灶台。
“菜切得比上次好了。”他说。
“骗人。”
他没有辩解。揭开锅盖,把菜倒进去,蒸汽涌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桌边。韶天把一碗菜推到靠秦剑秋这边。
秦剑秋也不客气,夹起来就吃。
她拿筷子的方式和韶天很像—–大拇指紧紧按在上面,很稳很稳,有点像在拿枪。
韶天看见了,慢慢敛下眼中的神色。
吃过饭,秦剑秋说要走。她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说他们回来了,她再住似乎似乎不合适了。
韶天叫住她。
“你住哪儿?”
“学校。”
“女师在老城吧。老城现在还封着。”
秦剑秋沉默了一下。“总得回去。”
“先住这里。”韶天说,“等老城解封了再回去。”
“住这里?”秦剑秋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席韶乐,“我住沙发就行。”
韶天也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秦剑秋,忽然咧嘴一笑。
“沙发太小了。你还睡客房,我有自己的房间。”
秦剑秋有些囧,她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也没有乱在别人家里看的习惯,竟没发现还有别的房间。
秦剑秋便没有再推辞。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臂上缠着纱布,脸上擦伤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韶乐看着哥哥劝着让剑秋留了下来,非常开心。这个女学生,在三天前的阳光下把她扑倒在碎石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
然后带着她在迷宫一样的小巷里跑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把她带回家。
不知道问什么,只认识几天,她们就在这个一直不敢拉开窗帘的昏暗的房子里,交换了彼此所有的信息
她觉得,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好朋友。
“剑秋。”她喊了一声。
秦剑秋回过头。
韶乐走过去,拉起秦剑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好久没有出去了。
秦剑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席韶乐。眼睛里,那团火跳了一下。
“好。”她说。
沈静山坐在桌边,把眼镜摘下来擦拭。
镜片上那道裂痕还在,像蛛网的一角。
擦完戴上,正好看见席韶乐拉着秦剑秋的手往出走。晨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
“只在租借里逛逛吧,外面还没打扫干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韶乐轻轻应了一声。
韶天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老沈。”
“嗯。”
“那丫头,说她,五十步,十个酒瓶,中九个。我手底下那些学生,一半都达不到,不简单啊。”
沈静山没有说话。他知道韶天说的是谁,他看看好友回味的神色,勾起一抹笑容。
这天,韶乐带回来几盆茉莉花,在这个乱世,在见过血之后,她似乎也相信了茉莉的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