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天站在门口。军装上全是灰,左边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脸上有硝烟的痕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但他站着,站在那里,像一株怎么都吹不倒的白杨。
席韶乐从沙发上弹起来,朝他跑过去,跑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韶天身后还有一个人。
高而瘦,灰色衬衫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
金丝边眼镜歪了,镜片上有一道裂痕。嘴角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沈静山。
他看见她了。
目光从门口投过来,穿过昏暗的客厅,穿过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穿过一夜未散的硝烟,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手臂,从手臂移到手指。
一处一处地确认,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有没有裂痕。
“你没事。”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席韶乐点了点头。“是剑秋救了我。”声音有点哽咽。
沈静山走进来,走到她面前,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汗味,还有一点点铁锈味——是血。
他抬起手,大概是想像韶天那样揉揉她的头发。
但手抬到一半,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最后只是落在她肩头,极轻地、极克制地,拍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另一个人。
秦剑秋站在窗边,手臂上缠着纱布,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是你救了她。”沈静山说。
秦剑秋点了点头:“她当时吓住了。”
沈静山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纱布,正要说什么——韶天从他身后大步走了上来。
席韶天走到剑秋面前,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他上下看了她一眼——手臂上的纱布,脸上的擦伤,歪着的辫子——然后伸出手,上前握住了秦剑秋。
不是握手的握,是战场上战友重逢的那种握。
两只手攥在一起,骨节磕着骨节,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
“韶天。席韶乐的哥哥。”他说,“你救了我妹妹,我欠你一条命。”
秦剑秋被他的力气握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抽手。
“不用——”
“用。”韶天打断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你救了我妹妹,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在广州遇到任何麻烦,来黄埔找我。
秦剑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黄埔的人都这样吗?”
“什么样?”
“这么直接。”
韶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秦剑秋一眼,这回看的是她手臂上的纱布。
“伤口处理过吗?”
“韶乐帮我换过药。”
“这几天都是我这个妹妹帮你吗?”
秦剑秋点点头。
韶天挑挑眉,有些吃惊,他这个妹妹连切个菜都能弄得歪歪扭扭,如今却能把伤口包的这么好看了。
他有些骄傲,他拍拍手,给妹妹鼓励。
韶乐有些羞涩,他觉得刚刚有些太夸张了,但偷偷看向一旁的沈静山,他眼中的欣赏之色也毫不掩饰。
拍完手韶天转身朝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挽袖子:“饿死了。厨房里有什么?”
“白菜。”席韶乐说。
“只有白菜?”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豆子之类的。”
“沈静山!”韶天朝客厅喊了一嗓子,“做饭!”
沈静山走进厨房看了看,“清炒时蔬吧,在煮个汤,都刚受过伤,吃点清淡的。”
席韶天有点不满,“饿几天了,就吃这个啊。”
韶乐拉住他“哥,静山哥也饿几天了,还给我们做饭,你别在这里挑挑拣拣了。”
韶天自知理亏,便也不说话了,坐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