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香混着全麦的醇厚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浑身都松快,连带着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的抵触,也被这股暖意慢慢化开。许寂寻垂着眼,小口咀嚼着手里的面包,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捏着包装袋的力道,也渐渐放松下来。
以往他从不愿接受旁人分毫馈赠,总觉得欠了人情便要偿还,唯独对江烬川,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卸下防备。从最初冷眼相对、刻意躲避,到如今坦然接过早餐、安静吃下,他甚至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心思,就已经顺着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接受了少年日复一日的示好。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早到的同学陆续落座,收拾课本、低声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不少目光隐晦地落在许寂寻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班里早有流言,说江烬川天天围着这位冷淡的转学生打转,从送水送早餐到放学一路跟随,执着得不像话,而向来拒人千里的许寂寻,竟也没有像对待旁人那样,彻底将人推开。
许寂寻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亦或是刻意无视,安安静静吃完早餐,将包装袋仔细折好,塞进抽屉的垃圾袋里,又拿出湿巾擦干净指尖,动作慢条斯理,全程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淡然。他抬眼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进教室,落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前排的江烬川虽背对着他,却始终用余光留意着后方的动静,看着许寂寻坦然吃下早餐,看着他眉眼间的冷意淡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便一直未曾散去。叶冽叙坐在一旁,将他的心思看得通透,指尖转着笔,低声嗤笑一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过是吃了你送的早餐,高兴成这样。”
江烬川收回目光,拿起课本翻开,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这不是一顿早餐的事。”
宋景珩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川子,你这持久战总算有点眉目了,我还以为你得熬上一两个月,才能让许寂寻正眼瞧你呢。”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江烬川指尖轻点课本封面,目光依旧不自觉往后飘,“他性子慢热,又习惯了独来独往,我慢慢等,多久都没关系。”
说话间,早读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朗朗读书声充斥着整个空间。许寂寻翻开语文课本,跟着众人低声诵读,声音清浅,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只是握着课本的指尖,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早读下课的间隙,有同班男生抱着习题册走到许寂寻桌旁,犹豫着开口请教题目。若是换做以往,许寂寻定会直接拒绝,可此刻,他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习题册,沉默片刻,还是接过笔,低头耐心讲解起解题思路,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条理清晰,字字分明。
这一幕恰好被转头看来的江烬川看在眼里,他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多了几分释然。许寂寻本就不是冷漠刻薄之人,只是常年封闭自己,才显得生人勿近,如今愿意放下防备,对旁人展露一丝温和,何尝不是一种改变。
那名男生道谢离开后,许寂寻重新坐直身子,刚翻开下一本课本,桌角便多了一瓶温热的蜂蜜水。他抬眼,对上江烬川的目光,少年站在桌旁,眉眼温和,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将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刚读了半天书,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许寂寻看着那瓶温热的蜂蜜水,指尖顿了顿,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拒绝,微微颔首,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一句谢谢,清晰落进江烬川耳中,让他心头一暖,脸上笑意更深:“不用客气,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
他没有多做停留,怕打扰到许寂寻,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步伐都带着几分轻快。许寂寻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桌角的蜂蜜水,指尖轻轻触碰瓶身。
一上午的课程匆匆而过,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许寂寻慢悠悠收拾好桌面,将课本、习题册整齐摆进书包,拉上拉链背起,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他刚走出教室门,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江烬川。这阵子以来,少年早已摸清了他的步调,从不疾行追赶,也不刻意拖沓,始终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分寸感十足。
两人顺着教学楼走廊缓步前行,路过喧闹的楼梯间,避开拥挤的人群,沿着种满香樟的校园主干道往外走。阳光正好,枝叶交错,将阳光剪得细碎,落在两人肩头,一路上两人无话,却没有丝毫尴尬,反倒透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走出成都七中校门,穿过斑马线,便踏上了那条通往桐华苑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势繁茂,枝叶在空中交缠,形成一片天然的绿荫,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泛黄的落叶,慢悠悠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