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川坐在座位上，余光始终留意着后方的动静，看着许寂寻终于低头认真做题，不再被自己打扰。

接下来的两节课，江烬川依旧保持着时不时看向后方的频率，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找准机会凑到许寂寻身边，要么是递上一瓶温水，要么是问一句课堂上的题目，要么就是单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从不死缠烂打，也不过分越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寂寻从最初的不耐，渐渐变得麻木，从最开始的直接拒绝，到后来的沉默以对，始终没有给过江烬川任何正面回应，却也没有再做出更过激的驱赶动作。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意味着上午的课程彻底结束，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前往食堂吃饭。

江烬川动作极快，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转头就看向许寂寻，看着对方慢悠悠地收拾桌面，起身准备离开，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许寂寻背着单肩包，脚步平稳地朝着教室外走去，步伐不快，周身依旧透着疏离，避开了人群拥挤的地方，走在走廊侧边。

江烬川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贴得太近，也没有落后太远。

“去食堂吗？再晚真的赶不上糖醋排骨了。” 江烬川侧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劝说，“食堂的饭菜比外面干净，而且速度快，不耽误午休。”

许寂寻目视前方，脚步没有停顿，淡淡开口：“我回家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江烬川说除了拒绝之外的话，江烬川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脚步都轻快了些许：“你家离学校近？”

“嗯。”

许寂寻应了一个字，不再多言，走到楼梯口，缓缓往下走。

成都七中的教学楼楼梯间人来人往，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一路无话，许寂寻全程沉默，江烬川也不主动打扰，只是安静地陪在身侧，享受着这难得的、能与他近距离同行的时光。

走出教学楼，穿过种满香樟的校园主干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初秋的凉意。校门口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自行车、电动车穿梭不停，穿着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地往外走，热闹非凡。

许寂寻沿着校门口的林荫道往右侧走，避开了拥挤的人群，脚步平稳地穿过斑马线，走到对面的街道。这条街是成都七中老校区附近的居民街，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下开着不少文具店、早餐铺和小吃店，烟火气十足。

往前走两百米左右，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口挂着一块深棕色的木质牌匾，上面刻着 “桐华苑” 三个烫金大字，这是一个建成有些年头的老式小区，没有电梯，都是六层的红砖居民楼，楼间距不算宽，却种满了绿植，爬山虎顺着墙面攀爬，显得格外静谧。

许寂寻的家就在桐华苑三栋四楼，是父母早年购置的房子，小区离成都七中步行仅需十分钟，路程短且安静，这也是他选择每天回家吃饭的原因。

走到校门口，许寂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烬川，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我到家了，你不用跟着。”

江烬川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侧，三七分的黑发被微风拂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眼尾的痣格外显眼：“好，那你下午早点来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许寂寻没再回应，转过身，径直走进桐华苑的巷口，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往里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报刊亭和便利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走到三栋楼下，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江烬川站在巷口，看着他消失在单元门后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着食堂走去。

叶冽叙和宋景珩早已在食堂门口等他，看到他孤身一人走来，纷纷上前。

“可以啊川子，都送到小区门口了？桐华苑离学校这么近，你这是摸清人家住址了？” 宋景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打趣。

“顺路而已，没刻意打听。” 江烬川笑了笑，率先走进食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食堂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我可看得明明白白，他跟你说话了，以前可从来没正眼看过你，这就是进步。” 叶冽叙跟在他身后，开口说道，“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总比一开始完全无视强。”

江烬川没反驳，打了一份糖醋排骨，找了个空位坐下，指尖捏着筷子，脑海里却依旧是许寂寻清冷的侧脸，还有刚才那句简短的回应，以及桐华苑那片安静的红砖楼。

哪怕只有一个字，哪怕语气依旧冷淡，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进步。

另一边，许寂寻走进桐华苑三栋的单元楼，走到楼梯间爬楼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到了第三楼，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响，父母常年在外忙碌，很少在家，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独处的时光。

换了鞋子，放下书包，他径直走进厨房，简单下了一碗面条，吃完收拾好碗筷，便回到卧室，趴在书桌上，闭目休息。

可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烬川的脸，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脸，还有那双过于灼热的目光，挥之不去。

他皱紧眉头，强行把脑海里的身影驱散，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午休。

下午的上课时间来得很快，许寂寻准时出门，沿着桐华苑的青石板路走出巷口，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

江烬川靠在梧桐树干上，手里拿着一瓶冰牛奶，看到许寂寻走出来，立刻直起身，脸上扬起笑容，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冰牛奶递了过去。

“给你的，下午上课容易犯困，喝这个提神。”

许寂寻停下脚步，看着他递过来的冰牛奶，眉头蹙起，没有伸手去接，语气疏离：“我不需要。”

“拿着吧，没多少钱，而且冰镇的，喝着舒服。” 江烬川把牛奶往他手里塞了塞，语气坚定，“下午太阳大，天热，补充点水分。”

许寂寻看着他执意的模样，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接过，侧身绕开他，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江烬川看着他的背影，也不气馁，收回手，拿着冰牛奶，快步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陪在他身侧。

两人沿着桐华苑外的林荫道往学校走，十分钟的路程，一路沉默，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时光慢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