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桐华苑外的林荫道往学校走，十分钟的路程，一路沉默，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时光慢得格外温柔。

江烬川刻意放缓脚步，配合着许寂寻的步调，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刻意冒犯，又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他偶尔侧头，目光落在许寂寻的发顶，软发被风拂起，蹭过光洁的额头，看着格外温顺，和周身冷淡的气场形成鲜明反差。

许寂寻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脚步平稳，全程没有转头看过身侧的人，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仿佛身边的人只是顺路同行的陌生人。

路过街边的文具店，门口摆着几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阳光落在玻璃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江烬川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到店门口，弯腰挑了两颗奶白色的硬糖，扫码付了钱，转身追上许寂寻的脚步。

他抬手，将其中一颗糖递到许寂寻面前，糖纸是干净的白色，印着淡淡的奶香味logo。

“奶糖，不甜腻，上课犯困可以含一颗。”

许寂寻的视线落在那颗糖上，指尖在裤兜里微微蜷缩，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去接，脚步依旧往前，语气平淡无波：“不用。”

江烬川收回手，指尖捏着那颗糖，没有勉强，自顾自剥开自己手里的糖，塞进嘴里，淡淡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他依旧跟在许寂寻身侧，语气随意：“不爱吃糖也没事，下次换别的。”

许寂寻没接话，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般，依旧往前走。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很快走到尽头，两人穿过斑马线，重新踏入成都七中的校门。校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抱着书本往教学楼赶，预备铃声在校园里回荡，催促着众人加快脚步。

许寂寻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身侧的江烬川，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快上课了。”

言外之意，便是让他各自回教室，不必再跟着。

江烬川看懂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头应下：“好，教室见。”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跟着，停下脚步，看着许寂寻背着单肩包，快步走进教学楼，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朝着另一侧的教室方向走去。

江烬川走进教室的时候，叶冽叙和宋景珩已经坐在座位上，两人看着他走进来，对视一眼，纷纷凑了过来。

“可以啊川子，下午还一起上学？进展够快的。”宋景珩撑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打趣，“我还以为你顶多坚持两天，没想到这么上心。”

叶冽叙翻开课本，抬眼看向江烬川，淡淡开口：“对方依旧没给好脸色吧，看你空手回来就知道，送的东西又被拒了。”

江烬川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手里剩下的那颗奶糖放在桌角，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坦然：“拒绝是正常的，慢慢来，总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你这心态，真是没谁了。”宋景珩竖起大拇指，“换做别人，早被这冷脸打退了，也就你能扛得住。”

江烬川笑了笑，没再多说，拿出下午的课本放在桌面，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后方许寂寻的座位。许寂寻已经落座，正低头整理桌面的书本，侧脸依旧清冷，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瞬间安静下来。下午的课程枯燥且繁琐，不少学生听得昏昏欲睡，教室里时不时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哈欠声。

江烬川坐姿端正，听课十分专注，课本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偶尔遇到重点难点，会抬手示意老师提问，思路始终跟着课堂节奏走。可即便如此，他的余光依旧会时不时飘向后方，确认许寂寻的状态。

许寂寻全程没有分神，眼神始终落在讲台和课本上，老师讲的知识点，他会快速记录在课本空白处，字迹工整利落，逻辑清晰，遇到复杂的题目，会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片刻后便会舒展眉头，写下解题步骤。

一节课过半，数学老师布置了一道随堂练习题，让同学们自行演算，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擦声。老师则走下讲台，在教室里来回踱步，查看学生的做题情况。

江烬川快速看完题目，提笔便开始演算，步骤简洁明了，不过两分钟便写完了答案。他放下笔，转头看向后方，恰好看到许寂寻握着笔，停在题目处，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瓶颈。

那道题涉及的知识点较为偏门，是初中延伸过来的内容，刚上高一，很多人都容易忽略，做不出来也正常。

江烬川指尖敲了敲桌面，犹豫片刻，趁着老师走到教室另一侧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许寂寻的座位旁。

许寂寻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冷漠取代，蹙眉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回去。”

江烬川无视他的驱赶，弯腰，目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指尖轻轻指向题干里的一个隐藏条件，语气同样放轻：“这里有个隐藏公式，课本延伸内容，从这里切入，很快就能算出来。”

许寂寻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视线定格在那个隐藏条件上，愣了片刻，原本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握着笔，不再理会江烬川，低头按照他说的思路演算，笔尖快速移动，不过片刻，便写出了完整的答案。

江烬川站在一旁，看着他解开题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多做停留，直起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一幕，恰好被走到教室前方的数学老师看在眼里，老师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出声呵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叶冽叙侧头看向江烬川，压低声音：“你胆子真大，不怕被老师抓？”

江烬川拿起笔，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语气随意：“又没扰乱课堂，没事。”

宋景珩摇头叹气：“真是色令智昏，我看你迟早要因为他被老师点名。”

江烬川笑了笑，没有反驳。

后排的许寂寻，写完答案后，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侧头，目光悄悄看向江烬川的背影，少年坐姿挺拔，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侧脸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耀眼。

刚才那人俯身靠近时，身上带着淡淡的奶糖香味，还有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并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他刻意压下心底的异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课本，可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刚才那道俯身而来的身影，还有那句轻声的提点。

这是江烬川第一次，没有让他觉得厌烦。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收起教案，叮嘱了几句课后复习的内容，便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同学趴在桌子上补觉，也有同学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难题。

江烬川刚想起身，就被叶冽叙拉住手腕。

“别去凑热闹了，刚上课你就凑过去，已经够显眼了，班里同学都在看你们。”叶冽叙开口劝阻，“你就算要追，也别太明目张胆，免得给人家造成困扰，反而适得其反。”

江烬川转头，环顾了一圈教室，果然看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和许寂寻的方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顿了顿，收回起身的动作，点头应下：“知道了。”

他确实太过心急，忽略了旁人的目光，许寂寻本就不爱热闹，不喜社交，若是因为自己，被旁人议论纷纷，只会让他更加排斥自己。

想通这一点，江烬川打消了立刻凑过去的念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只是目光，依旧会不自觉地看向许寂寻。

许寂寻似乎并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依旧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侧脸对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看着安静又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