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攥着书页边角，指节微微泛白，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始终没法真正沉下心，耳边总萦绕着身后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缠过来，扰得他心绪不宁。

预备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原本扎堆聊天的同学纷纷回到座位，桌椅挪动的声响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归于安静。

江烬川终于收回黏在许寂寻身上的视线，转回身坐直身子，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淡下去。他余光还能瞥见斜后方少年挺直的脊背，微分碎盖的头发软乎乎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看着愈发让人觉得心痒。

“收心了？再看下去，人家都要被你看出洞来了。” 宋景珩侧过头，压低声音凑过来，眼神瞟了眼后方的许寂寻，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我可跟你说，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你要是敢走神摸鱼，被陈老头抓包，少不了一顿训。”

江烬川指尖停住动作，随手将笔放在课本上，抬眼看向讲台方向，语气随意：“知道，不用你提醒。”

说话间，班主任陈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将教案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瞬间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分。

“上课。”

“老师好。”

整齐的问好声落下，陈老师抬手示意众人坐下，翻开教案，开始讲高一的开篇课程。他讲课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时不时抽同学回答问题，课堂节奏把控得十分稳妥。

江烬川听课很专注，课本上偶尔标注几句重点，字迹张扬利落，可即便如此，他的注意力总会不自觉地往后飘。身后的许寂寻全程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眼神始终落在讲台与课本上，没有丝毫走神，连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都极轻，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冷淡。

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重点语句，转身看向台下，目光顿了顿，径直开口：“许寂寻，你来复述一下刚才讲的核心知识点。”

许寂寻缓缓抬眼，站起身，脊背依旧挺直，清冷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一字一句，条理分明，没有半点卡顿，说完便静静站着，等待老师下文，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

陈老师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回答得很准确，坐下吧，大家多向许寂寻同学学习，上课认真听讲，抓好基础。”

许寂寻没什么反应，慢慢坐下，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课本，仿佛刚才被点名夸奖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江烬川侧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人不光生得好看，脑子还灵光，越看越合他心意，追下去的心思，也愈发坚定。

一节课四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下课铃声一响，陈老师收拾好教案，叮嘱了两句课后预习的事宜，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瞬间又恢复了喧闹，不少同学起身走出教室，要么去洗手间，要么去走廊透气，也有同学凑在一起，继续聊着开学的琐事。

叶冽叙从前排起身，径直走到江烬川桌旁，单手撑着桌面，眼神看向后方的许寂寻，压低声音开口：“我刚才可算看明白了，你这是铁了心要冲？”

江烬川抬眼，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坦然：“不然呢？一见钟情，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也看到了，他那人油盐不进，全程没给你一个好脸色，你这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 叶冽叙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咱们班又不是没有好相处的，何必揪着这么一块捂不热的冰。”

“冰才有意思，捂热了才是独一份的。” 江烬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衣角，目光直直看向许寂寻的方向，“我有的是耐心，慢慢来，总能撬开他的嘴。”

宋景珩也凑了过来，闻言忍不住叹气：“我看你是真上头了，行吧，兄弟俩不拦你，不过你要是碰壁了，可别找我们诉苦。”

江烬川笑了笑，没接话，抬脚就朝着许寂寻的座位走去。

许寂寻正低头看着课后习题，指尖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显然还在在意刚才江烬川的过度关注，心底的烦躁迟迟散不去。察觉到有人走近，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只当身边没人。

江烬川径直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人。他侧着身子，目光落在许寂寻手中的习题册上，语气放得格外轻柔：“这道题有点绕，刚开学讲的知识点没吃透的话，很容易做错。”

许寂寻指尖顿住，依旧没有抬眼，语气平淡，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咱们是同班同学，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江烬川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语气平和，甚至往前凑了些许，指尖指向习题册上的题目，“你看这里，解题思路要换一下，从这个公式切入，会简单很多。”

许寂寻终于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江烬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缓缓收回手指，合上习题册，动作干脆，摆明了不想继续交流。

“我自己会做。”

四个字，语气冰冷，彻底切断了对话。

江烬川看着他合上的习题册，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别扭又冷淡的许寂寻，比旁人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没有再继续聊题目，转而开口：“中午放学一起去食堂？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口碑不错，去晚了就没了。”

许寂寻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没有回应，仿佛身边坐着的人只是空气。

江烬川也不催，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许寂寻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把他冷白的侧脸衬得愈发柔和，可周身的气场，却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模样。

不远处，叶冽叙和宋景珩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教室里的一幕，纷纷摇头。

“你看川子那模样，恨不得把心思写在脸上，人家许寂寻连理都不理，我赌五块，他肯定追不到。” 宋景珩抱着胳膊，语气笃定。

叶冽叙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我赌十块，川子性子倔，认定的事，不做到底不会罢休，说不定真能捂热。”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有数，目光重新落回教室里那道格外显眼的身影上。

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路过许寂寻的座位，看着坐在旁边的江烬川，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好奇，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许寂寻周身的气场太过冰冷，江烬川又一脸认真，旁人贸然上前，只会觉得尴尬。

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江烬川才缓缓起身，低头看着许寂寻，轻声开口：“我先回去了，中午要是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我等你。”

说完，他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许寂寻一眼。

许寂寻在他起身离开的瞬间，指尖微微放松，眉头依旧微蹙，重新翻开习题册，这一次，总算能沉下心看题。可心底深处，却莫名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从小学到初中，身边从来没有过于亲近的人，性子冷淡，不爱与人打交道，也懒得应付那些无用的社交。身边的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久而久之，也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来回学校，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对他过度热情的人，让他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