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位小卒端来一个粗陶斗笠碗,碗里装着白粥,顶上点了些萝卜头、菜干之类的小菜。
宋霄手伸出木栏接过。
为了赶路,这一路上吃的不算太好,但是也已经不错了,并非押送她的卫队有意苛待,而是所有人都这么吃。并且在炎热夏日里,能够喝上一碗凉的白粥小菜,亦不失为一件美事。
宋霄拔下头上银钗,用帕子擦擦,便当做筷子,搅搅白粥,见银钗并无异常,便一口口吃下。
身为囚徒,实在是身不由己,既没有更好的条件,还要防着有人下毒。
“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从这条道路另一端远远传来,并不纷杂,只有一匹马的声音。似乎是见到他们这群队伍,来人收紧缰绳,御马慢下来,从他们旁边慢慢经过此处。
宋霄瞄了一眼,这路过的人是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身着官驿的制服,腰侧挎着包袱,看起来,应是各地驿站之间传递消息的驿卒。按理说,官道上见到驿卒并不奇怪,这一路上已经见了多个,碰面遇上了最多也就打个招呼便各走各路,但眼前这个驿卒见到槛车内的宋霄,却有一丝疑惑之情,拉着缰马停下。
少年实在疑惑,下马找了个护卫,客气行了一礼,交谈起来,因为离得稍远,宋霄听不见他们交谈什么,只见护卫往自己这边一指,少年闻言往她这看来,下意识摸了摸包袱,犹豫向她走来。
轮到宋霄疑惑了,头一歪,努力思考。
“宋,是宋霄宋大人吗?”少年看起来有些内向而口齿不伶俐。
“在下正是。”
隔着槛车,少年踌躇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你有事找我?”宋霄放下碗和“筷”问。
“有,有事,因为此前听闻宋大人是个女官,虽我未曾见过,但今天一见路上竟有一个女官,心中怀疑该不会便是您,这才问了下,竟然真是……我是有事找您的,虽然我还以为要到巫州才能见您。”
宋霄耐心听完,直言问道:“是何事?”
他掏了掏包袱里,拿出一个批文折子,“是,是朝廷有个批文要发回给您,不过现在……大人还要看吗?还是我送回巫州……”他声音越说越小。
“看啊,给我的我当然要看。”宋霄亲和笑笑。
少年双手递上折子,宋霄擦擦手接过,缓缓打开。
是此前她向朝廷申请免除巫州本年赋税一事的答复。宋霄一个个字仔细看完,这本批文回复简短,格式标准,公章具在。
她吸了口气,轻轻合眼,再缓缓睁开。
朝廷不允。
她折好收回,递给那个驿卒,“谢谢,我已阅知了,此事还需巫州县衙阅知,烦请你送达巫州了。”
“大人客气了。”
“对了,你是从京城来的?”
“啊,是,是的。”
“京城最近可有什么消息?我离京太久,什么都不知道。”
“消息?”少年在努力思考回想。
“就是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比如战事,比如朝堂之上的变动这些。”
提到战事,少年的面色凝重下来,他轻轻皱眉,望着她恳切说道:“倒是有件大事,麒武军在善州遇乌赫夜袭,裴大将军……牺牲了。”
宋霄闻言,一瞬间心竟如踩空一格,悬而惊悸。
“善州……”她喃喃,而复又急切问道:“麒武军伤亡如何?那副将是晏王殿下……他又如何?”
少年摇摇头:“具体我便不知了,不过连裴大将军都牺牲了,想来麒武军……应该伤亡惨重吧。哎……晏王殿下我也不知,未曾听说他的消息。”
少年再抬头,看到宋霄面色沉重,如泄了气般,指节苍白扶着栏杆坐下,竟是一番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碗未喝完的白粥搁在木栏边,倒映着林间漏下来的破碎天光。
麒武军到底伤亡如何?赵祯易……他如今又何在?是生是死?善州之败,又是如何战败的?
一阵山风吹过,林涛簌簌,仿佛也带着呜咽之声。她茫茫然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直抵那片血色弥漫的战场。
“多谢告知。”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对那驿卒轻声道:“路上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