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本以为你年轻有为，一心为公，本已做出了成绩不日便可归京，不想你竟是如此贪墨之徒，真是辜负皇恩。”楚御史目光深沉痛惜，声音严厉，面色铁青：“来人，将她与这库吏暂押府衙牢狱，严加看管，再行发落！”

两名小卒闻言便要架起她双臂，宋霄只给良簇递个眼神低声说道：“你与怀朱回家去，不必担心我。”

良簇心中微微一惊，那眼神里，只有沉稳，并无一丝害怕。这也给了他几分镇定，只好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别人将她押走了。

怀朱将这个震撼的消息告诉归蘅的时候，他还在坐书桌前执笔欲写草药特性，听闻消息时，他好像并不是很震惊，只是笔尖凝滞于纸上几寸，迟迟不能下笔，轻轻滴了一滴墨点，渍在白纸上。

“值得么？”他轻声说，似在自言自语。

“什么？”怀朱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说今日去雷记酒肆给我打包了么？”归蘅身体靠上椅背，伸展了下筋骨：“我还等着吃呢。”

怀朱倒吸口冷气，觉得今天诡异的人又多了一个。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宋霄的双手已被拷上枷锁，正走过县衙内的大牢走廊。楚御史跟随在她身后。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两侧一间间牢房里的囚犯默默看着。

猝不及防，竟看到了一个相熟的面孔。

“宋霄？”一侧牢房靠过来一个穿着素白囚服的矮胖身影，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那乍见的疑惑震惊很快变成了讥讽与泄愤，曾经对她无比谄媚的县丞田禄明啐道：“真他妈晦气，怎么还能见到你，你也有今天？”

“你的归宿是牢笼，我来到这大牢，就能见到你，这很奇怪吗？”

“哎哟，你戴着个枷锁，跟我装什么好人？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种人，你又犯了什么事？”

宋霄冷着脸呵呵两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呸！”田禄明笑罢，豁了口痰吐她。

宋霄未曾意料，又带着笨重枷锁，一时顾不及躲开，当真被吐了一口唾沫在自己衣服上，低头一看皱起恶心的眉头。

“呸呸呸——呸——”他很得意，更是接连吐口水。

真是个疯子！

宋霄大吃一惊，快步往前跑去，离开这片地方，恰似落荒而逃。

楚御史皱眉，喝道：“老实点！”

田禄明冷哼一声，态度依然嚣张。

楚御史不再理他，而是继续往前，带宋霄走进一间空牢房。宋霄环顾一周，心里很明白，自己要在这个阴暗潮湿简陋的牢房里待着了。其实这间比起刚刚路过的牢房，条件已是不错，有专门的砖墙隔开，还有一架小木床。想来已是楚御史有意安排。

“宋大人，委屈你了。”他低声说道。

宋霄给他一个宽慰的微笑，摇摇头。

“只在这一晚，明日，我率二十个卫兵，将你槛送京师。”

“好。”

“虽然我也未曾想过这样的结局，但是既受殿下所托，不管出多大事，我都必定要将你平安送回。”

宋霄面色凝重，作一长揖：“晚辈谢大人一片赤诚之心。”

“我亦十分敬重你之所为。”楚御史缓缓按下她的手，力道沉稳而温暖。

宋霄抬头，对上他如叔伯般和蔼深沉的眼神，胸中一时感慨，低声说道：“我这一招，实在不算高明，只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脱身了。”

楚御史犹豫说道：“明日槛送一事，是否要提前至凌晨？那时人少，看到你的人也少些。”

“楚大人还怕我被人看羞了？不必，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该有的非议总会有的，逃也逃不开，那还不如听听。”

“好。这里不便说话，宋大人，你先暂且在这委屈一晚，我还需去处理明日的准备，这里留几个亲卫守着，楚某就先告辞了。”

“大人慢走。”

两人各行了一礼，就此分别。

那脚步声走远，牢房内终于安静下来，宋霄长呼一口气，缓缓坐在了小木床上，望向这间牢房内高处一个如同狗洞大小的铁窗，那里漏下了这室内唯一明亮的光，照得如线的白光中，显出尘埃漂浮的颗粒。

宋霄抬手，挥挥开那尘埃白点，却发现是徒劳。

尘埃无处不在。

她望向那方狭小的铁窗，开始等待，等待天黑后的再次天明，等待那场精心设计的槛送，等待在世人鄙夷的目光中，走向真正的战场。

————

翌日上午，两个稚子顽童在小巷内追逐蹴鞠，那球却滚落到了另一条大街的路口，他们只见那里聚集了好些人，被声势所吸引，球也顾不得找了，推搡扒开人群的裤腿，透过缝隙里看清大街中央车行而过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