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巫州城内最繁华的街市上,出现了一个令人侧目的身影。
“今天的消费,由本姑娘买单!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只管放开买,过了今天我们就回京了!”宋霄拍拍怀朱和良簇两人肩膀,醉醺醺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天,咱们总该过过人过的日子,享受享受了!嗝!”
宋霄今日一身轻便衫裙常服,虽面色仍带着病后的一丝青白,出手却阔绰得惊人。她与随从二人从巫州最奢华的酒楼刚吃饱喝足出来,打包了不少佳肴珍果,又醉醺醺地拎着半壶残酒,晃进了旁边的高档衣服首饰铺子,随手便指了几件面料上称、刺绣精美的华服,店主堆满笑脸问是否都要打包,她却又不甚在意,仿佛捡了西瓜丢芝麻的小猴一般,又被柜台的金银珠玉首饰吸引,笑嘻嘻取了几支簪子,试戴在怀朱发上,连说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打包起来毫不手软。身后跟着的良簇,怀里抱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礼盒打包盒,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疑惑。
“你戴金簪这个肯定好看,诺,这个金镯子也不错吧?买了!送你!”
“娘子怎么挑的都是些金饰,奴婢记得娘子似乎更喜欢玉饰与宝石……”
宋霄顿了一顿,那酒醉的瞳孔里忽然似有片刻的认真:“金子好啊,在哪都能换钱用。”
怀朱看着她表情,不知她为何说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下一刻,又看到她指指一根银钗:“掌柜的,这是纯银的吗?”
“当然,我们店的用料是整个巫州最上乘的,您掂掂这分量就知道了。”
宋霄闻言掂了掂:“好,这个我也要了!”
说罢就直接把一钱袋放在柜台上:“这袋买这几样首饰,掌柜的麻烦点点,够不够。”
“够够够,我这就替您包好!还有别的款式,您再看看选选呢?”店主笑得开心,一边忙活着打包。
“不必打包,我们直接便戴上了。”宋霄随手将那银钗插于自己发上,又将那刚刚买下的金镯子拢在怀朱手上。
怀朱面露担心,在她身边小声说道:“娘子,这些都价格不菲,怎能都买下?太贵重了,而且我们今日花了这么多,恐怕钱要不够了。”
“嗯?不够了?”宋霄一副酒醒半分的样子,忽然一笑,“那便再支取些来便是。你们跟我走着!”
宋霄转身正想踏出铺子门槛,店主笑眯眯在身侧,正要张口问,宋霄豪横说:“先放在这里,待我们去拿些银子来。”
店主忙是是是的应道,说都先帮包好,就等您回来。
街上已有一些人认得她样貌的偷偷议论起来。
“看,那位就是京城来的女钦差大臣宋大人?”
“啧啧啧,这气势,倒像是哪家纨绔子弟,一掷千金呐……”
“不是说钦差大人清正廉洁吗?这,这今日是喝高了?……”
“真是没点女子样,这怕是说媒都难啊……”
“……”
怀朱与良簇都听得见一些这样的议论声,面色有些尴尬,不知往哪看。
倒是宋霄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一掂一掂把玩着刚刚酒楼付钱兑出来的几个铜币零钱,铜币之间碰撞发出清脆响亮,她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清脆响亮忽然一停,几个铜币一齐收叠在手掌中,下一秒,她忽然扬手一撒,几枚铜币如雨般洒落在街边一角的几个乞丐身上。乞丐忙一边拾捡一边期期艾艾地道谢,她也不管不顾,径直往县衙走去了。
至县衙门口,宋霄只让怀朱在门外等着,自己与良簇进去。
县衙的后院,两位库吏在守着银库。
库吏紧张得额头冒汗,看着眼前这位笑容和煦却不容置疑的宋大人。
“宋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支取银钱,需有官府批文,登记在册,您却没有这……”
“怎么?”宋霄挑眉打断,身上还带着酒气,语气冷而威逼:“凭你也敢查问我?本官奉旨治疫,如今身体染恙,需用些钱财购置药材,休养身体,难道还要等官府一层层批下来?耽误了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她目光扫过库吏身后那半开的库门,以及门缝中漏出来的可见里面堆放的一箱箱钱资。
“我就取些零用,回头自会与你们徐县令说明。不让本官进?是你这库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本官看见?”
一胖一瘦的府吏无奈对视一眼,稍胖些的那个府吏苦口婆心说道:“大人误会了,可是这样没批文拿走了,我们实在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啊。”
“好说好说,”宋霄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我不过取个十九两,分你个二、三两,怎么样?”
那个库吏被她的话拿住,瞪目片刻,咬牙小声说道:“大人快去快回。”
说罢,就悄悄为她开了门缝。
另一个瘦些的府吏目睹这一切,支支吾吾,根本没胆子拦下,竟就这样愣愣看着宋霄他们进去了。
宋霄漫步在银库中,开了一个箱子,随手拿起一锭官银,在手中掂量,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她并未多拿,只抓了几锭不小的银子,数了数,放入良簇捧着的空礼盒中,又挑出几个塞给那库吏,那库吏左右张望,然后紧张塞进自己裤腰里。
礼盒装下了沉甸甸十几两银子,宋霄满意看看,“啪嗒——”一声合上盖子。
“大人,我们真的要……这样吗。”礼盒盖翻下,露出良簇不安的表情。
宋霄眨巴下眼睛,忽然释怀一笑:“你啊,到底是没跟我干过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