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州县衙
“宋大人今日怎么来了?正巧,下官刚想派人去你府上问问您明日何时启程呢。”徐县令托手恭敬说道。
今日宋霄着一袭轻纱衫裙,披挂一件淡黄披帛,倒与往常无异,只是脸上蒙着一巾素纱面纱,清咳两声,在他面前几步站定道:“不巧,有些小恙,怕是回不了这么快了,明日的践行先推迟几天罢。”
“噢,好,一切以大人您的安排为准。宋大人没事吧?怎的忽然抱恙了?”
“没事,”宋霄轻轻摇头,“过几天便好了。”
“无事便好,大人要是在巫州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就担待不起了。”
宋霄看着他的眼睛笑笑,“我与徐县令有话商议,不如借几步说话。”
徐县令看了一眼她脸色,心中琢磨一番,缓缓说道:“请,请——”
二人来到空无一人的议事厅里,摆了两处椅子坐下,良簇顺手关严实了门扉,然后站在宋霄身后。
“不知大人所谓何事?若谈的久些,下官这就叫人看茶。”
宋霄抬手:“不必了。”
徐砚冰闻言,稳稳坐回木椅上,眼神深沉。
宋霄开口说道:“是有一桩奇事,前日归太医上山采药,一路走到了九嶷山。回来他便与本官说,说那九嶷山山上竟藏着一处……”
徐县令眼色微微一变,脸上肌肉的走向在极小的微澜中变得僵硬。
“一处什么?”他忍不住追问道。
“一处金矿。”她狡黠答道。
宋霄看到徐砚冰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疑惑。
“发现了金矿岂不是好事?徐县令神色不喜,又何故皱眉?”
“噢,九嶷山山势险峻,开采金矿不是易事,下官想到这点因此有些为难罢了。那座金矿情况如何?”
“为验证一二,本官昨日亲自去了九嶷山一趟,上山察看,竟真是如归太医所说,山中有一处天热溶洞,洞中,有……”宋霄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在这处紧张之处,忽然顿挫,话题一转:“啊,说到昨天,那个马车夫范大哥,是不是一早便向您说过本官去九嶷山一事?”
“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没有的事。”他平日的神色严肃惯了,这会笑的有些僵硬。
“那我继续说回,那个山洞里,极深极暗,在火把照耀下,岩壁却有金光闪现,所藏之量极多,也许千斤……也许万两?咳咳,本官毕竟是普通人家出身,对金矿的量根本没有概念,让您见笑了,不过,确有丰富矿藏是真的。徐县令主政巫州地方数十年,竟不知此事么?未曾有人发现上报于你?”
“这个……确是未曾。”
“那便好说了,”宋霄轻巧一笑,从袖里掏出一封折子,晃了晃:“本官已写了封奏章,打算向朝廷说明九嶷山藏储金矿一事,让朝廷派人来寻矿与开采,届时徐县令好好配合与表现,必少不了你的好处的,说不定还能获得提拔一番。”
徐砚冰看到那奏折,又是面色微变,实则心里已经如履簿冰,掀起壮阔波澜。
他有些摸不准宋霄此番意图究竟为何。
“宋大人是防疫巡查使,主管防疫之事,然则金矿是在巫州发现,下官作为地方官,应主动报告此事,不如宋大人便让下官来报吧?”
宋霄冷笑一声:“徐大人是想跟本官抢功不成?此事本就是由本官先发现,本官又是钦差的巡查使,借职务之便可直接上奏朝廷,免去了似你这般要层层上报的琐碎环节,于情于理,怎么能让徐县令您来报?”
徐砚冰到底是官场老人,纵使知道对方在层层试探自己,也稳重答道:“若宋大人觉得此事下官不宜上报,也应告诉岭南刺史等上级官员,由他们来上奏。理由有二,其一,金矿贵重,在朝廷来开采之前,应派专兵把守,此事只能由岭南都督派兵;其二,宋大人也应知道官场上跨级上报的弊端,若绕过岭南道直接上奏陛下,恐岭南道上级官员对下官有怨不说,还会于您所为不满,伤了和气,日后不好相见啊。”
“徐大人的一番话倒是在理,”宋霄点点头,“可是不由我上报,我不放心。黄金千万,徐大人为何扯东扯西,就是不愿由我上报?难道你与岭南道那些人,想瞒报此事,私吞黄金?这可是重罪。”
“不敢!下官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瞒报金矿。”看着面前女子明知故问,还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他心中愤懑不平,却仍要解释。
“是吗?不敢瞒报金矿,为何却敢瞒报数万将士的死亡?”宋霄冷言说道,将奏折掷与他脚下的地面,徐县令面色一惊,起身正欲蹲下拾起,屋内三人却忽然听见“轰——”的一声闷响,并不很大声,有些渺远,似是远处传来的爆炸声。